“说到底,只有种地这一条路能来钱,财源太窄,挑不起一个大国的分量。”
“发展得越猛,崩塌得越快。”
“终究逃不出——亡国、建国、再亡国的老路……”
话音落下,密室内一片死寂。
父子俩对视一眼,脸色煞白,惊得说不出话。
这话说得赤裸又扎心,朱元璋心头一震,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发展得越快……死得越快……”
明明听着荒唐,此刻却像一道惊雷劈开混沌。
朝廷要吃饭,官员要吃饭,军队也要吃饭,而所有这些嘴巴,全靠百姓一张张犁、一把把锄、一季季汗来喂饱。
……千百年来,莫不如此!
开国时生机勃勃,中期已捉襟见肘,末期只剩满目疮痍。
随着国力回升,皇族枝叶疯长,朝廷广纳贤才,军营不断扩编,百姓肩上的担子,一天重过一天。
直到某件小事压垮最后一根稻草,天翻地覆,江山易主,新一轮轮回,重新开始。
归根结底,就是缺钱!
没钱,王朝就要倒;没钱,血脉就要断!
刹那间,朱元璋豁然贯通——他终于懂了,为何苏慕敢断言:单靠农业一条腿走路,撑不起一个超级大国。
……所谓盛世繁华,底下垫着的,是千万具无声无息的枯骨!
想到这儿,
“扑通”一声——
朱元璋跌坐回椅中,眼神失焦,满面惶然,再也无法直视这血淋淋的真相。
“咱懂了……”
“咱……真的懂了……”
“怪不得苏先生反复强调,偏安一隅就是自断生路,终究逃不开朝代更迭的老路……”
朱元璋低声重复着,语气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问题不单出在天下资源怎么分、分多少,根子上,是老百姓兜里实在没几个活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中原这片老地盘,潜力早已挖尽,再难多产一石粮、多挣一文利。一个王朝攀上顶峰那天,衰势其实就悄悄埋下了……”
“没了百姓,哪来的江山?!”
见父亲神色黯淡、肩膀都塌了几分,朱标按住心头翻涌的焦灼,快步上前,躬身抱拳:
“父皇说得对极了!”
“苏先生的眼光之远、思虑之深,儿臣由衷敬佩!”
“儿臣琢磨着……先生特意点出这事,恐怕是推演出了什么棘手的变局。”
他顿了顿,声音稳而有力:
“眼下大明的财政困局,确如先生所言,一分不差。”
“就说应天府——天子眼皮底下、全国最安稳的地方,米面油盐虽便宜,可百姓手里攥着的现钱,却少得可怜。”
“交完田赋、纳足官粮,忙活整整一年,剩下来的那点口粮和铜板,勉强糊口而已。”
“表面看风平浪静,家家有饭吃,日子也确实在一点点往上走。”
“可……把目光放长十年、二十年,这分明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朱标话音未落,朱元璋脸色已阴沉如铁。
太子绕着弯子说的这些,他刚才全想到了——百姓家里没有存粮,扛不住物价波动;一旦遇上旱涝兵灾,粮价疯涨,底层人连喘气的余地都没有,整个根基都会被掀翻!
沉默片刻。
朱元璋轻轻摇头,叹出一口浊气:
“是咱把事想得太轻巧了啊……”
“怪不得苏先生当面点醒咱——拿治一家一户那套来管偌大一个国,这念头,实在太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