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那些胥吏、狱卒、书办,职位全是爷传爹、爹传子,代代相承。
油水厚、门路野,寻常百姓想挤都挤不进去。
如今说撤就撤,引发的震动可想而知!
怕不是恨不得活剐了苏慕?
“就这事?”
朱元璋略显失望,摆摆手:
“放心,咱早想透了。”
“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苏先生从诏狱出来,咱早备好了去处。”
“还急着让他进朝廷当官?是你糊涂,还是咱糊涂?你是嫌先生死得不够快?”
朱标脸上一热,不好意思地挠挠鼻尖,低头应是。
“其实你也该看出端倪了……”
朱元璋放下刚端起的茶盏,神色肃然:
“苏先生把满朝文武、地方豪强全得罪光了,可保住了‘军’与‘民’这两根顶梁柱。”
“他的深意,你品出来了没有?”
朱标心头一震,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怪不得……”
“‘民’是大明的根基,根基稳了,江山才牢靠。”
“‘军’是皇权的脊梁,内部不生乱,外头翻不了天。”
“至于权贵、士绅、地主、吏员这些阶层——弃之不可惜,损之不动摇大局!”
“只要咬紧牙关不退缩,变法这事,必成!”
听朱标越说越激昂,朱元璋苦笑摇头:
“是啊……苏先生早把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全都算尽了。”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他一心赴死,毫无求生之念,连退路都亲手斩断。”
“就算中途横生枝节,天下人也不愿他活着……”
朱元璋仰起头,望着金碧辉煌的殿顶,百感交集:
“或许……苏先生早料到,会有人来救他?”
“所以提前布下一局死棋,把自己逼到绝境,非死不可……”
“不死在天子刀下,也得死在‘自己人’手里!”
“难怪他先前叹过——忠臣难善终,自古皆然……”
“直到今日……咱才真正咂摸出这话里的分量。”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如铁:
“他求死,咱偏不允!”
“更不能让他死在自家人的手上!”
“国士含冤而殁,何其荒唐,天地难容!”
“为万民立命之人,岂能无声无息地倒下!”
“咱,绝不答应!”
朱标深深俯首,朗声道:
“父皇圣明!”
·
·
与此同时。
应天府另一角。
寒国公府。
“恩公,您说……上位会怎么把那位死囚‘请’出来?”
胡惟庸一边斟茶,一边按捺不住问道:
“实不相瞒,学生原以为,上位今日就会下旨赦人。”
“谁知上位竟沉得住气,倒是学生浅薄了。”
“莫非……早有安排?”
李善长半倚在紫檀太师椅上,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
“你把上位想得太简单了。”
“老夫说过多少回?莫猜圣意,对你没半点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