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转得慢,可这点心意,我分得清!”
这番借酒吐露的肺腑之言,隔着墙,让朱元璋和朱标都静了声。
父子俩对视一眼,百感交集。
“怪咱,是咱亏欠老四太多。这个爹,当得实在不像样,毛病一大堆。”
见朱元璋神情黯然,朱标连忙接话宽慰:
“父皇别这么说!”
“您日日为江山操心,茶饭不思,夜夜难眠,哪有余力顾及儿臣们?我们都明白!”
“四弟更是一句怨言都没吐过,从没埋怨过父皇半句!”
“在他心里,最敬重的人,从来都是父皇您啊!这位置,谁也动不了!”
朱元璋抬手掸了掸太子肩头并不存在的浮尘,苦笑一声:
“行了,不用替他圆场,咱心里有数。”
“再说了,咱也没说要罚他,你急什么?”
“你们兄弟几个里,老四骨头最硬,这点像咱!”
“不然,他也不会拼了命都想赢得咱一句认可……”
“是咱对他太狠,脸从来就没给过他一个好颜色。”
他转身面向石壁,声音轻得像自语:
“咱错了,往后改。”
“听人劝,吃饱饭。咱听苏先生的——你们都是咱的儿子,一碗水,得端平了。”
朱标顿时喜上眉梢:
“父皇英明!”
“儿臣替四弟叩谢圣恩!”
话音落地,
双膝一沉,伏地行礼,额头触地,恭敬至极。
一墙之隔的另一侧,
苏慕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忽而莞尔:
“我认可你,不是施恩,是你真做到了——这份认可,是你挣来的。”
“等你走出这道门,仍能守住这份较真劲儿,旁人照样会服你、信你。”
“这本就是常理,不值得夸耀,更无需自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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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将军,骨子里就得有股子底气;哪怕心里打鼓,也得挺直脊梁,迎着千军万马往前闯!”
“这话,你听明白了?”
朱棣闻言,腰杆猛然一挺,方才那点颓然顷刻散尽,望向苏慕时,眼底全是发自肺腑的敬重。
“明白!”
“多谢苏先生!”
稍顿,他才发觉跑偏了,赶紧把话头拽回来:
“所以……只要‘人头税’这事落了地,百姓打心底里就认咱们陛下了。”
“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背地里说三道四、心不服口不服,接下来的步子,才能稳稳踏出去!”
话还没收住,
苏慕已抬手晃了晃筷子,左右轻摆:
“先别急着松气。”
“丁税,只是其中一环,单靠它,远远撑不起大局。”
“自古赋役一体——赋是钱粮,役是劳力;要想跳出朝代兴亡的老圈套,这两样,一个都不能少!”
这话一落,满屋人心里齐齐一紧,像被攥住了咽喉。
咕咚!
朱棣喉结滚动,声音发干:
“徭役?这怎么改?”
“总不能全废了吧?”
苏慕抬眼,直直迎上他慌乱的目光,嘴角微扬:
“正是全废。”
“就是一刀到底。”
“世上最贵的,从来不是明码标价的东西,而是‘免费’。”
“无偿征役,是在透支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