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意伯府,灯笼昏黄。
“臣刘基,携阖家老小,叩迎陛下、太子殿下!”
“陛下夤夜驾临,臣仓促失仪,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刘伯温领着全家老小,衣冠不整跪伏于地,袍角沾着晨露湿气。
朱元璋目光扫过,只挥了挥手:
“起来吧,没你们的事,都回屋歇着。”
话音未落,他已负手阔步而入,龙袍翻飞如云。朱标紧随其后,脚步沉稳。
刘伯温垂眸轻叹,无声起身,跟了进去。
中厅内,烛火噼啪。
刘伯温不慌不忙取盏、注水、烫杯,动作徐缓如溪流。
朱元璋捺不住,一掌按在案上:
“刘先生,茶先搁着!咱不渴!”
刘伯温转身拱手,腰背挺直如松:
“陛下深夜莅临,必有重托,臣洗耳恭听。”
朱元璋略一颔首,还算满意这份恭敬,开门见山:
“苏慕生死未卜,你打算袖手旁观到几时?”
“两天了,你纹丝不动,倒逼得咱亲自登门讨个说法!”
“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陛下息怒——”
刘伯温垂首更深,语气却沉稳如古井无波:
“臣近来气血亏虚,筋骨酸沉,实是力不从心,并非袖手旁观、敷衍塞责,还望陛下体谅。”
朱元璋眉峰一压,喉头微动,终究没把那句讥诮咽下去——懒得跟这老狐狸较劲。
刘伯温拿病体当挡箭牌,他早听腻了。年复一年,翻来覆去就这一套,连借口都懒得换新花样。
“罢了,起身吧。”
朱元璋正襟危坐,声音陡然绷紧:
“刘先生,咱今儿个问你一句实话:那日朝议天灾对策,你与李善长各自呈上的方略,真就殊途同归?”
“你们俩,想法当真一致?”
刘伯温唇角轻扬,似笑非笑:
“陛下,旧事如烟,臣彼时所思所想,早已随风而散,不值一提。”
“要紧的,是陛下最终寻到了破局之钥。”
“对么?”
朱元璋一听这话,心头火苗直蹿,差点拍案骂娘。
“先瞧这个!”
话音未落,他已将手中奏疏劈面掷出,纸页翻飞如刀锋出鞘,根本不容推脱。
“别磨蹭!咱摸黑赶来,可不是陪你打机锋、绕弯子的!”
刘伯温双手接住奏疏,指尖微微发僵,再抬眼撞上朱元璋灼灼逼人的目光,只得咬牙低头,硬着头皮展卷。
刚扫一眼——
他脊背一凉,仿佛被寒潭兜头浇透,瞳孔骤然收缩。
再往下细读——
啪嗒!
枯枝般的手指猛地一颤,奏疏滑落于地,纸页散开,像一只折翼的白鸟。
“陛下——!”
向来清癯出尘、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刘伯温,竟失声变调,额角青筋暴起。
朱元璋心头莫名一沉,仿佛踩空半阶。
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