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脸挨着人脸,密得透不过气,像早高峰地铁里被塞进车厢的打工人。
每张脸的眼睛都瞪得极大,瞳孔深处钻出无数细蛇,扭动、弹射、缠绕;嘴里则不断开合,发出一种非声非语的震动……不是声音,却直往脑子里钻,带着哭腔、嘶鸣、低诵混在一起的杂响:
“赞美……扭曲……”
“愿游荡在星空……”
“只……腐朽……”
赵薛正想琢磨这动静到底算听还是算“感”,脑子猛地一沉,意识瞬间断线……
……
港省。
一九八九年,五月初二,下午。
困。
累。
浑身发沉,像被水泥糊住四肢百骸。
鬼压床的感觉又来了。
他强撑着深呼吸好几轮,胸口才重新松快些,慢慢睁眼。
第一眼,是白花花的大米……粮仓门虚掩着,米粒堆得漫到门槛边,阳光斜照进来,蒸腾着一股暖烘烘的谷香。
赵薛眨了眨眼,表情管理到位:一脸茫然,眼神放空,嘴角还挂着点没睡醒的呆气。
(赵薛:)_●))
他不动声色打了个哈欠,脑袋偏了偏,这才看清自己正坐在车后座。
右边坐着叶大楣,端坐如菩萨;前排副驾是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坐姿挺拔,眉目清朗,嘴角含笑,一副“我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的样子……曹建仁。
驾驶座上那人叼着根没点的烟,后视镜里瞥见他醒了,抬手敲了敲方向盘,嗓音带点沙哑的懒劲儿:
“醒啦?多隆查。”
赵薛没接话,只点点头,抬手揉了揉后颈,像是刚缓过神来。
车窗外,香江五月的风裹着咸腥味,卷过街边晾晒的蓝布衫。
左后座:是他!
“喂,欧公子,兆祥是不是被老板‘收’了?不然怎么把那栋别墅直接划给他住?”
“哈?老板不至于吧!”
“难讲啊……上回咱一块儿去按摩,他可一直盯着你屁股瞧,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搞不好真不稀罕女人。”
“打住!你别吓我……等等,不对啊,老板昨天飞国外了!靠,你这扑街故意耍我是不是?”
“哈哈哈……哎哟喂!踩油门干嘛啊大哥!我错了我错了!停!停!今晚我请客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