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派钓鱼人都是这个脾气,鱼既然是自己钓上来的,那就得依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搏。

要是旁人搭上一把手,这条鱼即便是拉上来了,心里也会觉得不痛快,少了成就感。

可问题就在于,贺奇的年纪已经六十上下了。

年轻的时候,这种老手能够跟一条大鱼耗上一两个小时,可现在腰背已经不行了,手臂力量也退了大半。

在第一波冲力最为凶猛的那几秒里,贺奇勉强顶住了。

他的脚下没有挪动地方,竿尾稳稳地卡在船边的金属托里,从那里借了不少力。

接下来便是一段漫长的拉锯过程。

那条鱼在水底下绕来绕去,一会儿朝着礁石缝里钻,一会儿横向进行冲刺,一会儿沉到底下拔河。

贺奇紧紧跟着它的节奏,收线、松线、侧拉和暂停,每个动作都做得分毫不差。

刘海生可以看出来,这位老者的技术几乎没有什么破绽。

每一步都是在规避炸线和跑鱼的可能。

不过老归老,身体是骗不了人的。

半个多小时已经过去,贺奇的动作开始变得缓慢了。

他的腰背看上去有一些僵硬,收线的时候手臂正在微微发抖,呼吸也粗重了不少。

船长好几次都想要上前,却全被他摆手挡了回去。

刘海生站在自己船上,越看心里越是吃惊,默默地在心里祈祷着,那条鱼千万不要是黄唇鱼。

他倒并不是希望贺奇空军。

可要是那条鱼真是黄唇鱼,那他这趟可就亏麻了。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贺奇的竿身忽然之间猛地往下一沉。

那条鱼又想要往礁洞里钻。

贺奇的侧拉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主线从竿尖到水面的角度陡然之间变得陡了起来,跟着就听见“啪”的一声,清脆得就好像是在抽鞭子一样。

鱼线断了。

贺奇手里一下子空了,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被船长一把扶住了。

他紧紧盯着空空的竿尖,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