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渊把火把熄灭,埋在一堆松针底下。他用脚踩了踩,确认火完全灭了。
「青石关还有二十里。」他说,「走山路,中午能到。」
山路越走越陡。沈青禾的鞋底磨薄了,踩在石头上能感觉到石头的棱角。她的腿开始酸,膝盖每次弯曲都像是在跟谁较劲。但她没停。
裴长渊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等她。他的背影很直,肩膀宽宽的,像一堵墙。每次他停下来,都不会催她,只是站着,看一会儿远方的山,再等她走近。
走到一处山坳,裴长渊突然蹲下来。沈青禾跟过去,看见地上有一堆新鲜的马粪。
「南方马。」裴长渊说,「粪是湿的,不超过两个时辰。」
沈青禾的心提了起来。
「他们也在往青石关走。」
「是。」裴长渊站起来,「我们得更快。」
他们加快了脚步。山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土味。沈青禾的额头上出了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路过一片灌木丛时,裴长渊突然伸手拦住她。
「有人。」他低声说。
沈青禾立刻蹲下,躲在一棵松树后面。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开始出汗。
前方的小路上,有两个穿着青布衣裳的人走过。他们的腰间都挂着刀,刀鞘是黑色的。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声音不大,但能听清几个字。
小主,
「……关北楼……天黑……送出……」
等那两个人走远了,裴长渊才站起来。
「是韩孚的人。」他说,「他们也往关北楼去。」
「周叔果然在那里。」
「是。」裴长渊说,「但我们不能走正路。从山坡绕过去。」
他带着沈青禾离开小路,钻进树林里。树林里的松树很密,松针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但坡很陡,沈青禾不得不抓着树枝往上爬。
她的手被树皮磨得发红,有几处火辣辣地疼。她没吭声。
爬到半山腰,裴长渊突然停下。他蹲下来,拨开一丛灌木,露出后面一个浅浅的山洞。
「休息一会儿。」他说。
沈青禾坐下,从怀里取出柳氏给的饼。饼已经凉了,但她还是咬了一口,慢慢地嚼。
裴长渊没吃。他站在洞口,看着下面的山路。
「裴大哥。」沈青禾说,「你在想什么?」
「想我爹。」裴长渊说,「他当年走这条路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躲着人。」
沈青禾没说话。她把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裴长渊。
「吃。」她说,「下午还有一场架要打。」
裴长渊接过饼,咬了一口。他的腮帮子动了动,咽下去。
「青禾。」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没问。」
沈青禾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没问裴怀德,没问二十二年前,没问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有些问题,不是问的时候。
「等这件事完了。」她说,「你再慢慢告诉我。」
裴长渊看着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