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灰布

北山的小路比沈青禾想的更难走。

她早上出发,走了两个时辰,才到北山的山脚。山脚的松树很密,松针落了厚厚一层,被露水打湿后软软的,踩上去没有声音。她走得很慢,因为怕滑。松针下面的土是松的,一脚踩下去,土往两边陷,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沙层。

她停下来,喝了一口水。水囊里的水是昨晚烧开的,放了一夜,已经凉了。凉水进喉咙,她打了个颤,把剩下的水含在嘴里,等水变暖了才咽下去。

她继续往上走。

老鸦口在北山的北坡,是松树最密的地方。裴长渊说过,那棵老松树在坡的中间,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皮裂成深沟,沟里嵌着干枯的苔藓。她一边走一边看,每棵松树都看一看,确认不是她要找的那棵。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她看见了。

那棵松树比她想象的还要大。树干确实粗得要两人合抱,树皮不是普通的灰褐色,是青黑色的,像被烟熏过。树干西边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松针,松针是黄的,被脚踩过,陷进泥里。

她蹲下来,用手拨开松针。

松针下面的土是灰褐色的,一层一层,最上面是腐叶,腐叶下面是黄土,黄土下面是灰土。她用手指抠了一下灰土,土很硬,但能用刀尖撬开。

她沿着树干转了一圈,在朝东的那一面,找到了那个十字。

十字刻在树根上,刻得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刻痕是新的,边缘还有白色的木屑,木屑被风吹了一半,剩下一半嵌在树皮缝里。

她的心跳得快了。

她用刀尖沿着十字的位置往下挖。灰土被撬开,露出下面更硬的岩层。她挖了大约三寸深,刀尖碰到了一样东西。

是硬的,但不是石头。

她用手把土扒开,露出一个蓝布包。布包是蓝布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她拿起布包,布包很轻,里面好像只有一张纸。

她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封信。信纸是泛黄的,纸边有毛边,是被折叠过很多次的痕迹。信上的字迹很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很慢,墨迹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是蘸墨不均匀造成的。

她展开信纸,上面写着:

「裴营将钧鉴:

京中事急。徐公已得韩孚密信,知令牌在青石村。三日内,徐公亲卫十二人将抵青石关。彼等所携,非寻常兵器,乃神机营火器。青石村不可守,请速转移。

另:都察院刘公已上疏,疏入三日,尚无回音。刑部方大人传话,说『事有转机』,未详。

末将周慎,顿首。

元和廿三年 九月初七」

沈青禾的手抖了一下。

神机营火器。她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朝廷的禁军,专门掌管火器,寻常战事不会出动。徐公派神机营的人来青石村,不是为了找令牌,是为了灭口。

她把信折好,塞回布包里。然后她想起了青谷的话,那个人还埋了一块牌子。

她继续挖。

在蓝布包下面三寸的地方,她挖到了那块牌子。牌子是铜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字。她擦干净牌子上的土,借着松针缝隙里漏下来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前锋营 周慎」

牌子的背面刻着一只鹰,鹰的翅膀是展开的,爪子里抓着一根箭。牌子的边缘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刀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