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松针

沈青禾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人长什么样?」

「我没看见他的脸。」青谷说,「但我看见他的后脑勺。他的头发是灰白的,扎了一个髻,髻上插着一根木棍。木棍是松树枝,树皮还在。」

沈青禾想了想。

「裴大哥说过,北山老鸦口有他爹的旧部。那些人二十年前跟着他爹,现在应该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是。」青谷说,「那个人五十多岁。他的衣裳是灰布的,膝盖处有两块补丁,补丁是蓝布的,跟布包一个颜色。」

沈青禾点头。她站起来,把青谷喝完药的碗拿起来。

「还有吗?」她问。

「有。」青谷说,「那个人看完信,把信折好,塞回布包里。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

「什么?」

「一块牌子。」青谷说,「牌子是铜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字。他把牌子埋在树根旁边,埋得很深,用脚踩实。埋完之后,他在树根上刻了一个记号。」

「什么记号?」

「一个十字。」青谷说,「十字刻在树根朝东的那一面,刻得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沈青禾的手攥紧了碗沿。

「姐。」青谷说,「那个人埋牌子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裴营将,牌子我埋在这儿了。您儿子来取的时候,让他看树根上的十字。』」

沈青禾的眼圈红了。

她把碗放在木凳上,蹲下来,看着青谷的眼睛。青谷的眼睛很亮,瞳孔是深褐色的,里面有一点光,像夜里井台上反射的月光。

「青谷。」她说,「你做的这个梦,是什么时候?」

「昨晚。」青谷说,「子时。我醒来的时候,听见窗外的风把石榴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我起来喝了一口水,又躺下,接着做。梦是连着的。」

沈青禾点头。她站起来,往堂屋走。

沈大柱在堂屋里编筐。筐是柳条编的,编到一半,柳条的皮还没剥干净,露出里面白色的芯。沈大柱的手指很粗,但编筐的时候很灵活,柳条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就卡进了该卡的位置。

「爹。」沈青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