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堂屋,去井台。
井台上的木板还盖着,石碑还立在那里。碑前的土被雨水浸得发软,前两天裴怀德留下的脚印已经看不见了。
裴长渊从怀里取出一个油布包。油布包里是那枚令牌。他把令牌在月光下晃了晃,令牌上的「裴」字和「前锋」两个字都还在。
「我去井底。」裴长渊说。
「你不能下井。」沈青禾说,「你的伤口还没好,下井会感染。」
「井水是干净的山泉水。」裴长渊说,「不会感染。」
「也不行。」沈青禾说,「你下井,井水会渗进伤口里。你在北境二十二年,不知道冷水的厉害?」
裴长渊看了看她。
「那谁下井?」
「我去。」沈青禾说。
「你不能下。」裴长渊说,「徐公的人在盯着你。你下了井,他们要是来了,你在井里出不来。」
「我下去,」沈青禾说,「你在井口守着。徐公的人来了,你用令牌挡他们。他们看见这枚令牌,会想起二十二年前的事,会停手。」
裴长渊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会挡得住?」
「你是裴怀德的儿子。」沈青禾说,「徐公的人再凶,看见这枚令牌,他们也得想一想。」
裴长渊没说话。他的眼神在沈青禾的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
「行。」他说,「你下去,我守着。」
沈青禾点头。她把头发挽起来,用一块黑布包了头,从井台边的木板上解下绳子。绳子是棕绳,是打井用的,绳子很粗,一头拴在井台的铁环上。
她把绳子在腰间绕了两道,把令牌塞进一个瓦罐里。瓦罐是青石村的旧货,是她爹年轻时候腌菜用的,口小肚大,正好装令牌。她用麻绳扎住罐口,又用蜡封了一道。
她走到井口,把木板揭开。井口的黑洞很深,能闻到井水的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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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去了。」她说。
「慢点。」裴长渊说。
沈青禾把绳子攥在手心,慢慢往井里放。她下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裴长渊蹲在井口,手里握着一把柴刀,眼睛盯着四周的黑影。
她在井水里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把瓦罐压在石头底下。瓦罐沉进水里,水面冒了几个气泡。
她爬上来的时候,井台的月光很亮,把她的头发照得像一蓬黑草。
「藏好了。」她说。
裴长渊点头。他把井口的木板盖好,又压上石头。
「回屋。」他说,「今晚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
两人回了沈家堂屋。柳氏还在堂屋里等着,看见他们回来,她站起来。
「藏好了?」她问。
「藏好了。」沈青禾说。
「在哪?」
「娘您别问。」沈青禾说,「问多了,记不住,梦里容易说漏嘴。」
柳氏愣了一下,又点头。她知道沈青禾这句话的意思:令牌藏的地方,越少人知道越好。青谷的梦,有时候会把听到的事说出来。
「青禾。」柳氏说,「你今晚早点睡,明早我熬粥给你们吃。」
沈青禾点头。她进了厢房,躺在草席上。草席是赵里正家的,铺着一床新的棉被。她把眼睛闭上,但脑子里还在转。
她想,徐公的人会不会真的来拆磨坊。
她想,青谷梦里听见的那句话,把磨坊拆了,要找的东西一定在墙里。
她想,令牌藏到井里了,但徐公的人会不会找到井里。
她想得多了,脑子里乱得很。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月亮已经偏西,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亮了。
她想,裴大哥说的那句话:我媳妇的名单。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想,等韩孚的案子了了,我听你的。
她闭上眼,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