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青禾就出了门。
她骑的是顾兴留下的那头灰驴,灰驴的脾气温,走得不快。她没走官道,官道上可能有定国公的人在盯着。她走的是北山小路,从青石村的山坡翻到了北边的小路,绕过了青石关,从青石关西边的渡口坐船过了河,到了对岸的小镇上。
镇上人少,早上更少。她进了镇,找到了顾兴的暗桩,就是渡口那个小客栈。客栈掌柜认得她,让她在后院等着。
她在后院等了半个时辰,顾兴来了。
顾兴的脸色比前几天还差,他这几天一直在镇上,跟王木匠核对县城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他的眼眶下面有黑眼圈,嘴唇干裂。
「沈姑娘。」他说,「县城那边,孙顺动了。」
「动了?」沈青禾问,「动了什么?」
「他昨天傍晚出了县城。」顾兴说,「走的是北门,没带跟班,独自一人出去的。他走到县城北门外的那棵老槐树下,就是赵伯看见他跟徐三见面的那棵槐树,他在树下站了一炷香。然后他回县城,回了县衙。」
「他为什么去那儿?」
「我不清楚。」顾兴说,「但我猜他是在等什么人。那棵槐树是县城外的道口,从那条道往北走,是府城的方向,从那条道往东走,是青石关的方向。」
「他等我爹的人?」
「可能。」顾兴说,「青禾,徐三找裴大哥,徐公那边一定在盯着青石关。徐三知道裴长渊住在青石村,他这次去找裴长渊没找成,他会再找一次。下次来的时候,可能带的人更多。」
沈青禾的眼睛看着他。
「顾兴。」她说,「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你去县衙门口盯着孙顺。」沈青禾说,「他每天什么时候从县衙出来,去哪儿,见谁,晚上回不回来住县衙,你让人把每一刻都记下来。」
顾兴点头。
「行。」他说,「我让王木匠在县衙门口开一个豆腐摊。卖豆腐的,是王木匠老丈人的女儿,她嫁到县城,跟县衙的人都熟。她正好可以盯着县衙门口。」
「好。」沈青禾说,「还有一件事。」
「您说。」
「县城来了定国公的那三个人,挑纸箱子的那三个人。」沈青禾说,「他们的挑纸箱子是空的,里头装的是印章。我想让你去查那三个人住在哪儿,箱子在哪儿,印章有没有藏起来。」
顾兴点头。
「我去。」他说,「但我一个人进不了城隍庙。城隍庙的后院是租的,钥匙在那三个人手里。我只能在外头守着,看他们进出。」
「守着就行。」沈青禾说,「只要你看见他们带着箱子出城隍庙,你立刻给我传信,去青石村给王婶说一声,让王婶告诉柳氏。」
「好。」顾兴说。
沈青禾从怀里拿出那枚铜钱,那枚刻着「鹰」字的铜钱,从青石关周夫人那里拿回来的。她把铜钱放在顾兴手里。
「这枚铜钱你留着。」她说,「等你给我传信的时候,把铜钱埋在村口井台的土里,鹰字朝上。我看见了,就知道你有消息。」
顾兴把铜钱揣进怀里。
「青禾。」他说,「您回村的时候小心一点。徐公的人可能在北山小路上布着。他们没抓到裴长渊,可能会对您动手。」
沈青禾点头。
「我知道。」她说,「我有刀。」
她从腰间解下那把短刀,是裴长渊给她的,刀柄上刻着一只鹰。她把刀放在桌上,又抽出来看了一下。刀刃是新磨的,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