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裴大夫

青谷喝红茎草的第三天,能下地了。

他起得早,自己穿了衣裳,扶着门框走到院子里。柳氏看见了,手里的勺子「当」的一声掉进锅里。锅里熬着粥,粥是白米粥,勺子掉进去,溅起几滴米汤,落在灶台上。

「青谷!」

「娘。」青谷的声音还是沙,但稳了,「我没事。」

柳氏跑过去,伸手摸他的额头,又摸他的手。他的手是温的,不烫,也不凉。柳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又笑了一下。

「真好了?」

「好了。」青谷说,「姐的药管用。」

沈青禾从外头进来,手里提着一桶水。水是从井台新打上来的,清得能看见桶底。看见青谷站在院子里,她把水桶放下,走过去。

「谁让你起来的?」

「躺不住了。」青谷说,「骨头都躺酥了。」

沈青禾伸手按了按他的手腕。脉搏比前几天有力,脸上的血色也回来了一些。她点点头。

「再喝两天。」她说,「别逞强。」

柳氏从灶间端出三碗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漂着一层米油。她又在桌上摆了一碟咸菜、几个热饼。

「都来吃。」柳氏说,「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

青谷在石凳上坐下,拿起一个饼,掰成两半。他的手还有些无力,但已经能自己拿东西了。他把一半饼递给柳氏,另一半自己慢慢吃着。

「娘,」青谷说,「你也吃。」

柳氏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她接过饼,低下头咬了一口,没让青谷看见她的眼泪。

沈青禾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她想起刚穿过来的时候,青谷躺在床上咳血,柳氏跪在灶前哭。如今不过几个月,这个家已经变了样子。

裴长渊从厢房里出来,手里拿着那块蓝布包。他在桌边坐下,柳氏给他也盛了一碗粥。

「婶。」裴长渊说,「谢谢您。」

「谢什么。」柳氏说,「你也是苦命孩子。」

青谷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道细纹,不像十五岁的少年,倒像是历过许多事的大人。

「姐。」他说,「我梦见那个裴大夫了。」

沈青禾的手停了一下。

「哪个裴大夫?」

「就是翠花婶说的那个。」青谷说,「高高瘦瘦,脸上有道疤。他蹲在井台边,对着井口说话。」

裴长渊从厢房里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他停下脚步,手里还拿着那块蓝布包。

「他说什么?」沈青禾问。

「我没听清。」青谷说,「只听见几个字。他说『北山』,『鹿头岭』,『青石关』。还有……」

他皱起眉头,努力回想。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从一团乱线里找线头。

「还有什么?」裴长渊问。

「还有一个地名。」青谷说,「好像叫『老鸦口』。」

裴长渊的脸色变了。

「老鸦口?」他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