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南街那间民宅。」周大说,「有时候有外乡人来找他,我们不认识。还有一个……」
他停住了。
「还有一个什么?」沈青禾问。
「还有一个女人。」周大说,「每隔十几天来一次,穿得很好,说话轻声细语。孙贵对她很恭敬,叫她『周夫人』。」
「她长什么样?」裴长渊问。
「我没看清过脸。」周大说,「她每次都戴着帷帽,帽檐压得很低。只有一次,风把纱帘吹起来,我看见她下巴上有颗痣,不大,在左边。」
沈青禾记在心里。
「她每次来,都带什么东西吗?」沈青禾问。
「带。」周大点头,「一个小包袱,看得紧。孙贵接过去的时候,总要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
「她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裴长渊问。
「大前天。」周大说,「酉时来的,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她走之后,孙贵就开始收拾东西。」
沈青禾和裴长渊对视一眼。
裴长渊从怀里取出水囊,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把水囊递到周大嘴边。周大渴得厉害,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里。
「裴爷。」周大喘着气说,「我知道的都说了。你送我见官的时候,能不能跟县太爷求个情?」
「求什么情?」裴长渊问。
「我……我也是被逼的。」周大说,「孙贵抓了我闺女,逼我替他办事。我不干,我闺女就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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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看着他。周大的眼睛红肿,脸上被蚊子咬得一片狼藉,但说到闺女时,眼神里有一丝真切的惧意。
「你闺女现在在哪儿?」沈青禾问。
「不知道。」周大摇头,「孙贵把她藏在镇上,只让我见过一面。他说事情办完了,就放人。」
「什么事情?」裴长渊问。
「放火。」周大低下头,「烧你们的仓库,还有三镇井。」
沈青禾没说话。她想起北山那夜的火光,想起方敬带来的火药。周大不过是一颗小棋子,真正的棋手已经跑了。
「你把这事跟何县丞说清楚。」沈青禾说,「若你闺女还在孙贵手里,县衙会找人。」
周大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沈青禾会替他说话。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裴长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重新捆好:「走。」
「周夫人?」
「是。」周大点头,「我听孙贵叫她周夫人。她每次来,都坐一辆青布马车,车帘子拉得很严。」
裴长渊的眉头皱起来。
「周县令的夫人姓钱。」裴长渊说,「是胡坤远房表亲。但她已经被流放三千里,不可能再来镇上。」
「那就是另一个周夫人。」沈青禾说,「青石镇,还有哪个周夫人?」
裴长渊没说话。他把周大从地上提起来,捆得更紧了一些。周大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敢叫出声。
「走。」裴长渊说,「送县衙。」
三人下山。周大走得慢,裴长渊拖着他,像拖一条麻袋。到了村口,赵里正已经套好了一辆牛车。牛是老牛,毛色发黄,脊梁骨突出得像一道山梁。
「我送他去。」王木匠说,「你们忙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