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坤。」刘公看向胡坤,「你承认伪造账本?」
胡坤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看了一眼韩孚,又看了一眼沈青禾。
沈青禾看着他,目光平静。
胡坤的嘴抖了半天。
「不是伪造的。」他说,「每一笔都是真的。韩公运出来的粮,有一部分经我的手卖的。买家、数量、银子,我都记了。」
韩孚猛地转过头看他。铁链哗啦响了一声。
胡坤不敢看韩孚,把头埋下去。
「韩公,韩公说过,出了事他兜着。」胡坤的声音带哭腔,「他兜了二十年,现在他不兜了。凭什么我一个人扛?」
堂内哗然。
韩孚的脸色白了一层。他没再看胡坤,目光转到旁听席的徐珩身上。
徐珩站起来了。
堂内立刻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徐珩。
徐珩走到堂中央。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地砖的接缝上。
「李公,刘公。」徐珩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老夫有几句话,可否一叙?」
李公看了刘公一眼。刘公点头。
李公说:「徐相请讲。」
徐珩说:「韩孚一案,老夫与韩孚有师生之谊。老夫不替他辩护。但老夫想问原告方一句。」
他转向沈青禾。
「沈姑娘,你说韩孚贪墨三千石军粮。这三千石粮,韩孚一个人吃不了。银子呢?银子到哪里去了?」
沈青禾看着他。
这个问题,她等了很久。
「银子的一部分,」她说,「在胡坤的账本里有记录。买了田产、商铺、漕船。另一部分,」
她停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另一部分,在韩孚给徐相的谢恩礼里。元和五年、六年、七年,三年共六千两白银,分四批送入徐相府中。账目在胡坤的账本后三页。」
堂内死寂。
徐珩的脸色变了。不是大变,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沈青禾看见了。
韩孚也看见了。他的背第一次弯了一寸。
徐珩沉默了三息。
「老夫不知此事。」他说,「若韩孚当真以赃银送入老夫府中,老夫自请三法司彻查。」
他退回旁听席,坐下了。他的手又开始捻珠子,但比刚才快了一些。
沈青禾把纸放在桌上。纸上的字是胡坤账本后三页的抄本,每一笔都有日期、数量、经手人。
李公看了一遍,传给刘公。
刘公看完,把纸合上。
「韩孚案,证据链已成。」刘公说,「被告方韩孚,可有最后陈词?」
韩孚坐在被告席上。铁链在他手里发出轻响,像是在数什么。
他看着沈青禾。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沈青禾。」他说,「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