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孚没说话。他的背还是直的,但肩线有一点往下沉。
刘公继续:「调拨令上的签名,你说是裴怀远照着原件刻的。但原件在哪里?如果原件存在,你为什么不在开审前提交?」
韩孚的嘴动了动。
「原件已经销毁。」
「谁销毁的?」
「前锋营溃退时,粮草记录一并销毁。」
「粮草记录销毁了,三千石军粮的去向就无法查证了?」刘公说,「但胡坤的私账里,记着韩孚三年内分批运出军粮的明细。胡坤,这账是你记的?」
胡坤点头:「是我记的。每一笔都有日期、数量、去向。」
韩孚终于转过头看胡坤。他的眼神像刀子,在胡坤脸上划了一下。
胡坤的脸更白了。他低下头,不敢看韩孚。
堂上的空气紧了一层。
沈青禾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她知道,韩孚的底牌要出了。
韩孚转回来,看着主审台。
「李公,刘公。」他说,「我要呈一份证据。」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纸是黄色的,折了两折。他打开,放在桌上。
「这是徐相的手书。徐相在信中说,裴怀远当年私通北蛮,伪造军报,韩孚是奉命行事。裴怀远的绝笔信,是在被北蛮胁迫的情况下写的,不能作为证据。」
堂内又一阵骚动。旁听席上,徐珩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捻珠子。
李公接过信看了一遍,传给刘公。刘公看了,眉头皱了一下。
沈青禾看着那张纸。她的手按在桌沿上,指甲陷进木头。
「徐相的手书。」她说,「不能作为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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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韩孚问。
「因为徐相是你的恩师。」沈青禾说,「他保你,就是保他自己在军中的势力。他的手书不是证据,是人情。」
韩孚的嘴角勾了一下。
「徐相位高权重,他的话,三法司不认?」
「三法司认证据。」沈青禾说,「不认人情。你有证据证明裴怀远通敌,拿出来。没有证据,徐相写一百封信也没用。」
韩孚看着她。他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愤怒,是凝重。像一个棋手发现对手比预想的多看了一步。
堂内安静了一息。
李公开口:「韩孚所呈徐相手书,暂列为参考。原告方继续。」
沈青禾转身对推官席说:「周御史,传裴长渊。」
周慎点头。他朝堂外喊:「传证人裴长渊。」
堂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裴长渊穿着一身灰色布衣,袖口磨了边。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他的背很直,走路带风,像一把没入鞘的刀。
他走进堂内,目光扫过韩孚,没停。又扫过旁听席的徐珩,没停。
他的目光落在沈青禾身上,停了一下。
很短,但够了。
沈青禾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最深处有一簇火,没灭。
裴长渊走到证人席,站定。
他朝主审台行了一礼,没有多余的话。
李公说:「裴长渊,你是前锋营营将裴怀德之子、裴怀远之侄。你可愿作证?」
「愿。」
声音很沉,像石头落进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