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看了他一眼。
「民女信方大人。」她说。
方良点了点头。他领着沈青禾穿过月洞门,往后院走。走到月洞门的转角,他站住了脚,没再往前走。沈青禾也跟着停住。
「沈姑娘。」他说,「刘公刚才在堂上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这姑娘十九岁,比我见过的所有御史都稳。」方良说,「他让你明日午时之前,在御门外听宣。」
沈青禾的脚步顿了一下。
「听宣?」
「对。」方良说,「明日午时,御门宣旨。宣的是三堂联名奏疏的批文。你不在场,宣旨的太监不会念出你的名字。」
沈青禾沉默了很久。
「民女谢刘公。」
「谢他什么?」方良说,「他不是帮你,他是在帮他自己。他在都察院三十年,一直想找一个能扳倒徐相的案子。他找了三十年,没找到。今日他找到了。他谢你。」
沈青禾没接话。
方良也没有再说。两人一路走到后院。
后院有四间客房。东间的灯亮着,是裴长渊。马福在西间,已经睡着了,鼾声隔着墙都能听见。
沈青禾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她没有立刻推门。她看着院子里的灯笼,灯笼的光在地上一晃一晃。
「方大人。」她喊住了他。
方良停下脚步。
「有一件事,民女要先说。」沈青禾说,「明日听宣之前,民女要寄一封信出去。」
「寄去哪?」
「青石村。」沈青禾说,「民女弟弟青谷。信由方大人看着写。民女不写密语,只写家常。但写完之后,请方大人让快马连夜送出去。」
方良想了想。
「八百里加急。」他说,「用的是兵部的驿路。兵部有韩孚的人。但明日午时韩孚就是犯人了。今日韩孚还有人拦驿路。明日就没了。」
「那今日他还会拦。」沈青禾说。
「今日会。」方良说,「我去找堂官要一道手令。手令用刑部的驿路,刑部和兵部不合,刑部的驿不归兵部管。」
「方大人为何帮民女。」
方良笑了笑。
「我姓方。」他说,「方敬做错了事,方家被人指指点点。我要让人知道,方家不全是他那样的人。」
沈青禾点了点头。
「民女这封信,不能写在纸上。」她说,「民女只说大意,方大人替民女写。」
「说。」
「青谷弟弟,」沈青禾说,「姐在京里一切都好。明日午时,御门宣旨。宣的是好的。青石村的事,姐暂时回不去,但姐已经安排好了。三镇井和暗泉渠不能丢。告诉赵里正爷,告诉王木匠,告诉张铁匠,告诉李大牛,守好井,守好渠,守好仓库。姐的消息,三日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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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良点头。
「只是这些?」
「只是这些。」沈青禾说,「最后加一句,柳树下的那棵树还好吗,青谷记得浇水。」
方良看着沈青禾。
「姑娘说的这棵柳树,」他说,「是什么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