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
船过了转弯,水流变急了一些。河面更宽了,远处能看见府城的轮廓。府城城墙是青砖砌的,墙头上飘着几面旗,旗子在风里展开又卷起。
「裴。」沈青禾又说了一句,「上签押房,我要做三件事。」
「说。」
「第一,把证据摆给他看。第二,让他给我一份公文,给你的身份正名。第三,让他知道,方敬已经在他身边。」
「第三件。」裴长渊皱眉,「你这是要把方敬也拉下水。」
「是。」沈青禾说,「方敬不在这次水里,他就永远有机会在下一次水里拉郑知州。要把方敬钉死在郑知州前面。让他下水之前,先被郑知州踢下去。」
裴长渊没有说话。他的桨划得更有力了。船头在水里劈出一道白浪,白浪打在船舷上,溅起几滴水花,水花落在沈青禾的手背上,凉凉的。
「裴。」沈青禾又说。
「嗯。」
「上回在北山脚下,你说了一句话。说你守的是青石村,也是守我。我没答应你。」
裴长渊的桨慢了下来。
「今天我答应你。」她说。
裴长渊没有接话,只是划桨。
「我不需要你守。」她说,「我要你活着,活着把韩孚拉下来。死了的人不能拉人。」
裴长渊的桨在水里停了。
「你。」他说。
「什么?」
「你原来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不是我心里。」沈青禾说,「是你心里的裴怀远那样的人。你叔父带着你逃,不是为了和你一起死,是为了让你活下去。活下去,给他报仇。」
裴长渊沉默了很久。船在水里慢悠悠地漂,桨叶悬在水面上滴着水。
「我知道。」他说。
「那你就不要轻易死。」
「我死不了。」裴长渊说,「我身上还有事。」
「什么事?」
「带叔父回家。」他说,「给他立碑。碑上刻他和那三千将士的名字。」
沈青禾看着他的侧脸。他的侧脸被河面的反射光照得半明半暗,下颌的线条像被刀削过。
「好。」她说,「这碑,我们一起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