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井挖到了八尺。
李大牛的镐头碰到了硬物。不是石头,是陶片。
「青禾姐!」他在井底喊,「下面有东西。」
沈青禾让上面的人把他吊上来。李大牛爬出井口,手里捧着几块碎片。碎片不大,最大的只有巴掌大,边缘锋利,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釉。
「陶片。」沈青禾接过来,用手指摸了摸釉面。釉很薄,不均匀,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的红胎。
「是古代的。」她说。
「古代的。」李大牛瞪大了眼睛,「那……那下面有没有宝。」
「不是宝。」沈青禾说,「是古人用过的碗或者罐子。碎了很多年,埋在土里了。」
她把陶片翻过来,在碎片内侧看到了一些纹路。纹路很浅,是手工刻上去的,像是某种符号,又像是没有意义的划痕。
「这是什么字?」李大牛凑过来。
「不是字。」沈青禾说,「是装饰。古人做陶器,有时候会在上面刻花纹。」
她把陶片收好,放在井口旁边的一块布上。
「继续挖。」她说,「但要注意,再碰到硬物,先停工,我下来看。」
李大牛点点头,又下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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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井挖到了一丈。
水出现了。不是泉眼那样涌出来的水,是土变湿了,用手一捏,能挤出水珠。井底的土从深褐色变成了黑色,散发着浓重的泥腥味。
李大牛从井底传上来声音:「青禾姐,土湿了。镐头下去,带出来的土是泥。」
「停。」沈青禾说,「今天到此为止。下井圈,封井口,明天继续。」
王木匠把三个井圈依次放进井里,用木楔固定在井壁上。井圈一层叠一层,像三个木头箍,把井壁牢牢撑住。
封完井口,沈青禾用绳子吊了一盏风灯下去,检查井圈的位置。灯光照在井壁上,红褐色的土被井圈撑得严严实实,没有裂缝。
她满意地点点头,把灯提上来。
「今天干得不错。」她对李大牛说,「明天加两个人,轮班挖。一丈二之前,一定要见水。」
「青禾姐,」李大牛挠了挠头,「那陶片……」
「我收着。」沈青禾说,「这件事别跟别人说。古人埋的东西,村里人知道了会瞎猜。」
李大牛点点头,去招呼工人们收拾工具。
沈青禾把陶片包进布里,塞进竹篓。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家走。
天已经暗了,西边的天上还剩一线红光,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她走过晒谷场时,看见裴长渊站在石碾上,往北山方向望。
山顶上的那个黑点还在。
她没说话,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