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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很沉,上面沾满了泥沙。
沈青禾用袖子擦了擦,露出下面的刻痕。
是字。三个大字,笔画很深,刻工粗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凿进去的。
「元和四。」
沈青禾念出这三个字,指尖有些发凉。
元和四年。二十年前。裴怀远失踪的那一年。
裴长渊从井里爬上来,浑身是沙土。他走到沈青禾身边,低头看着那块石板。
他的脸色没有变,但沈青禾看见他的手握成了拳。
「下面还有。」裴长渊说,「我只挖到一块。下面可能还有。」
沈青禾把石板翻过来。
背面也有字,但只有一个半字。第一个字是「裴」,第二个字只刻了一半,像是一个「怀」字的开头。
裴怀远。
沈青禾看着这三个字,指尖有些发凉。这块石板不像是一块普通的记号石。它像是一块墓碑。一块裴怀远为自己提前刻好的墓碑。
她抬头看了裴长渊一眼。
裴长渊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一直攥着那块石板,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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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谷场上的人围过来看。
柳老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这是……二十年前那位督工留的?」
「是。」沈青禾说。
「他为啥在地下刻字?」
沈青禾没有答。她看向裴长渊。
裴长渊的脸上没有表情。他蹲下去,用手指把石板上的泥沙一点一点抠干净。
「他来过这里。」裴长渊说,声音很低,「在地下。」
沈青禾忽然明白了。
裴怀远不是在地面修渠。他是在地下修渠。或者说,他被埋在地下修渠。
二十年前,暗泉渠不是他一个人挖出来的。他可能是在某种逼迫下,完成了这条地下水道,然后把自己也留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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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第一口竖井已经挖到两丈五尺深。
井下开始渗水。水不多,但源源不断,把井底的黄沙润成一片湿泥。
沈青禾趴在井口,用手捧起一捧吊上来的水。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有水了。」她说。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柳老根激动地拍大腿:「神了!真有水!」
槐三的眼眶都红了:「我们槐树村,有水喝了。」
沈青禾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北山。
山影在暮色中像一头伏着的巨兽。她不知道裴怀远当年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这条暗渠,必须挖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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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渊走到她身边。
「今日先到这。」他说。
「嗯。」
「你手臂的伤,要换药。」
「知道。」
裴长渊没再说话。他朝远处的山头看了一眼。
沈青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山头的轮廓在暮色中有些模糊,但她似乎看见了一个小黑点。那个人影站在山顶,一动不动,像是在看着他们。
「韩孚的人。」沈青禾说。
「是。」裴长渊说,「他们在看我们挖到了什么?」
沈青禾把石板小心地包进油布里。
「让他们看。」她说,「他们看清楚的,只是一口井。看不清楚的,才是要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