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婆娘倒吸一口凉气。
杨铁头的笑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杨村长想不出力就分到暗泉渠的水。」沈青禾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我的规矩里,没有这一条。」
她把工册翻到第二页,指着那三行字。
「出工者按工分得水。各村自管本村段暗渠。毁约者,断其水。」
杨铁头盯着那几行字,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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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姑娘,」他终于开口,「你这是来求我办事,还是来教训我的。」
「我是来谈命的。」沈青禾说,「明年大旱,杨树村若没有坎儿井,水会先断。到时候胡家的水窖会开门吗。」
「胡家……」杨铁头顿了顿,「胡家是积德人家。」
「积德人家会开三条分水沟偷水?」沈青禾反问。
杨铁头的嘴角抽了一下。
「沈姑娘,」他压低声音,「我劝你一句。这虞城县,胡家根深。你跟胡家对着干,赢了,你得一口水;输了,你连命都没有。」
「那杨村长的意思,是让柳树村和槐树村也别修坎儿井?」
「我没这么说。」杨铁头笑了笑,「我只是说,暗泉渠的水,本来就有杨树村一份。你们修不修坎儿井,这份水都该有。」
沈青禾看着他。
她终于明白了。杨铁头不是不想修坎儿井。他是想不出力,却白占一份水。这份水,他再转手卖给胡家,或者卖给镇上,都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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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村长,」沈青禾说,「我的规矩里,没有白给的水。」
杨铁头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再说一句。」沈青禾收起工册,「杨树村若不出工,明年旱来,青石村不会分水。不是民女狠心,是水不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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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铁头站起来。
他比沈青禾高一个头,肚子顶在桌沿上,把酱肘子的盘子撞得挪了半寸。
「沈青禾,你一个小丫头,敢威胁我。」
「我不敢威胁杨村长。」沈青禾仰头看着他,「我只是在说规矩。」
「规矩?」杨铁头冷笑,「我告诉你,这虞城县,胡家的规矩比你的规矩大。」
「那我就等等看。」沈青禾说,「看胡家的规矩,能不能给杨树村变出水来?」
她转身往外走。
杨铁头在她身后说:「沈青禾,你以为柳老根和槐三是真心跟你?他们是怕你。等他们反应过来,你就是个没人理的疯丫头。」
沈青禾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回了一句:「杨村长,我是不是疯丫头,明年旱来就知道了。」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杨铁头在身后喊:「站住!」
沈青禾没停。
「你以为你出了这个门,还能囫囵回去?」杨铁头的声音变得阴冷,「这杨树村,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堂屋门口出现两个壮汉,挡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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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站住。
她没有回头,只轻轻说了一句:「杨村长,我身后三十步的玉米地里,有一个猎户。他手里有柴刀,背上背着弓。我若是在杨树村出了事,您这堂屋里的酱肘子,就是他今晚的晚饭。」
杨铁头的脸色变了。
他朝窗外看了一眼。官道边的玉米地郁郁葱葱,风吹过去,叶子沙沙响。什么都看不见,但谁也不知道那里面藏着什么。
「让开。」杨铁头对两个壮汉说。
壮汉让开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