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爷爷。沈青禾说。这副字,民女今天不拿。民女下次来拿。
下次,是什么时候?
明年春耕会之后。沈青禾说。民女,要把这副字挂在青石村豆坊摊位的墙上。挂上了,是青石村所有农户的两个字。,不是哪一家的。是青石村的。
赵里正看着她。十息里他没说话。十息之后他把那八个字小心地折好,折了三折,放进自己的内袋里。
沈丫头。他说。廿年令,今下午立。条三、条四,加上之前两条,四条。新廿年令,一并送到镇上、镇口、刘家湾三镇乡绅手里。让他们。
他停了一下。
让他们,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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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青禾从赵里正家出来时,太阳已经从青石碑顶挪到了青石碑后。
她走回自家。走到灶房,裴长渊在门口。他手里没有木棍。他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竹篮是空的,但篮子里有水渍。是今早去镇上买的鱼。鱼已经下了锅。锅里水开,蒸汽从锅沿冒出来,蒸汽里有姜片和葱段。
吃了没。他问。
沈青禾说。
鱼快好了。灶上。
她走进去。灶台上摆着两副碗筷。碗是青石的,粗瓷。筷是竹的,是他削的。
她拿起碗。碗里有一条刚出锅的鲫鱼。鲫鱼侧着,鱼肚朝上。鱼肚上的鳞已经剥了一半,是他今早去镇上买鱼时让鱼贩剥的。鱼贩不剥,他不买。
鱼肚上的肉已经煮得发白。发白的肉上沾着姜片。姜是今年新姜,是她在春天时用灵泉水浸了催芽的姜种长出来的。姜味,比去年重两分。
她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肚。鱼肚肉在筷头上颤了两下,颤的原因是刚出锅的蒸汽。她把鱼肚放进嘴里。鱼肚从舌根化到舌面。化的时候,是淡淡的甜。甜的不是糖,是新姜在鲫鱼里的味。姜的清里,有她灵泉水的底。
她说。
你炒菜,什么时候学的?
炒菜不用学。他说。鱼下锅前用姜水泡了二十息。泡完下锅,鱼肉不腥。
姜水,是去年你捞的姜种泡的姜水?
今年春天,你种的姜,也用灵泉水了?
灵泉水,你不能进空间。但你每次浇姜,都把河水和灵泉水,一比一兑了?
为什么不兑?他说。
兑了,姜味比去年重的两分,不是姜的,是兑了灵泉水的。
兑了,为什么?
兑了,灵泉水能用得久一点。灵泉水每天只渗三滴。三滴,要分给姜、豆、麦、菜。分给,兑了河水,每样能浇两次。
他停了一下。
但鱼里,不能兑河水。
他说完,用筷子在鱼肚的另一边夹了一块。鱼肚肉的另一边,没有兑河水的那一边。鱼肚肉在他筷头上颤了一下,是蒸汽散得快了。
他说。
沈青禾把筷头上那块鱼肚放进嘴里。鱼肉在舌面上化。这一块没有姜水兑河水,是纯的新姜水加纯的鱼肉。鱼肉的甜从舌尖到舌根只走了两息。两息之后,是姜的清。清里有灵泉水的底。底里,是她从空间里第一次取出灵泉水时的那一点点舌尖的凉。
她吃完了鱼肚。把碗放下。
今年三月,你在山沟里挖那三只泥鳅的时候,你挖了几天才挖出来?
三天。
三天,是几月几日到几月几日?
三月十一到三月十三。
那天,是什么日子?
裴长渊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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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从京城出来的整三年的日子。
沈青禾看着碗里那条吃了一半的鲫鱼。鱼肚上的肉已经被她俩各吃了一边,剩下的那一半在碗底。碗底的汤里,有一片姜。姜已经煮透了,煮透的姜是半透明的。半透明的姜,在汤里,像一片薄薄的小冰。
她说。
你从京城出来的整三年,我,还没跟你喝过酒。
不喝酒。
不喝酒,那我跟你喝汤。
她端起碗。碗里还剩半碗鱼汤。汤里有那片半透明的姜。
她把碗递到他嘴边。他没有伸手接。他把头低了一点,嘴碰到了碗沿。碗沿的瓷,是细瓷,比他平时用的粗瓷碗沿更滑。他的嘴唇碰到碗沿的时候,碗沿极轻地颤了一下,是他呼气时在碗沿上吹的那一丝。
碗里的汤,喝完了。那片半透明的姜,沉到了碗底。碗底有一圈鱼汤的油,油里,是那片姜。
他把碗推回她手边。
她把碗放下。碗底那圈鱼汤的油,在碗底慢慢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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