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完。
以前的事不用说了。沈青禾说。我看的是现在。
沈大柱点点头。他把仓库的门闩上,插销推进槽里,用手试了试,插销是新的,王木匠上个月换的,咬合得很紧。
这道门——他说,晚上我再查一遍。
沈青禾出了仓库。她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磨坊的门开着,石磨在转,豆浆从磨缝里淌出来,淌进木桶。田老四在翻酱缸,木铲起落,酱泥翻出褐色的浪。翠花婶在择豆角,豆角掐了头尾,扔进筐里。青苗蹲在墙根下,用小树枝在地上写字,她今天写了,又写了。
沈青禾看着这些。
她想起五个月前。五个月前,这个院子是空的。没有石磨,没有酱缸,没有豆角筐。院子里只有一根晾衣绳,绳上搭着柳氏补了又补的旧衣裳。
现在绳上搭的是新布,合作社第一批分红那天,柳氏去镇上扯的。青灰色,厚实,能穿两年。
沈青禾走进堂屋,把账本放回桌角的木匣子里。木匣子是王木匠做的,盖子上刻了一个字,。
她合上盖子。
傍晚,裴长渊从县城回来。他去见了迟捕头。迟捕头查了苦矾的事,县城药铺里最近一个月没人买白矾。北山矿坑到青石村的路,中间经过三个村子。三个村子里,只有东村的王婆子家最近来了一个:脸上有疤,不是本地口音。
东村。沈青禾说。上次翠花婶传话,就是从东村传出去的。
裴长渊说。迟捕头说,这个已经走了。但走之前,他在东村住了三天。
三天。沈青禾说。够他跑到北山矿坑,够他磨苦矾,够他翻进磨坊后院往酱缸里倒。
裴长渊点点头。
还有。他说。迟捕头问了一件事,那个姓秦的,昨夜里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
哪几句。
韩家三路人:韩孚在京城,胡家在县里,第三路是你弟弟。这句是真的。裴长渊说。乌拓在采石场被关着,迟捕头说,北境军去年确实有一批胡人俘虏被押到了北方边境的采石场。
端阳节的期限呢。
期限——裴长渊说,可能也是真的。
沈青禾的手指在袖口里握紧。
一个月。
还有二十七天。裴长渊说。
沈青禾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榆树。老榆树的榆钱已经落光了,枝上挂着今年的新叶。新叶是嫩绿的,风一吹,叶子翻过来,背面是浅白的。
裴大哥。她说。
二十七天够。够把县里的关系理清,够把合作社稳下来,够帮迟捕头找到那个脸上有疤的人。
够做什么?裴长渊问。
够——沈青禾转过身,够做一个不用躲的人。
裴长渊看着她。暮色从窗外涌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