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石崖

韩家查户籍,何谨说过这事。胡家派人来查外乡人,查的就是裴长渊。但他们不知道裴青山就是裴长渊。何谨帮他们瞒了一口。

但韩家的人不只是查户籍。

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酱缸、跟踪、改约会时间。每一步都踩在关键节点上。

裴长渊开口了。

秦老七让你来传话。

传什么。

传一句话。那人说。韩家,不是一个人在找你。是三路人。

哪三路。

一路是韩孚。他在京城,手里有兵部的逃兵案卷。一路是胡家。胡家想借你的事,把沈青禾的合作社拖下水,窝藏逃兵,按律当连坐。第三路:

那人停住。

第三路是谁。

第三路,那人说,是你弟弟。乌拓。

裴长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乌拓。

是。乌拓没死。他三年前从虞城一路追到青石村,没找到你。后来他听说你在北境军的旧址出现过,又往北去了。去年秋天,他在北方边境被韩家的人抓住了。

抓住了?

抓住了。那人说。韩家的人没杀他。他们关了他,关在一个只有韩家的人知道的地方。他们要用他,换你。

裴长渊的肩背像被什么压了一下。他的肩膀没有塌,但沈青禾看见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捏紧了。指节泛白,白得像骨头。

乌拓,裴长渊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在哪?

不知道。那人说。我叔父只知道他还活着。具体关在哪,只有韩家的人知道。

裴长渊沉默了。

风又吹起来。松针在石崖上响了一下,又停了。

那人往前走了半步。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道疤。疤的边缘不平整,是钝刀砍的,不是精确的军法行刑,是泄愤。

裴长渊。那人说。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吓你。我是来告诉你:韩家的人给了一个期限。

什么期限?

端阳节前。那人说。端阳节之前,如果你不自己到北境军报到,他们就杀了乌拓。

报到?

那人说。报到,不是投案。报到之后,韩家的人会让你意外身亡。对外就说:逃兵伏法。乌拓的历史也一并抹掉。

裴长渊没说话。

石崖上的松针又响了一下。这次不是风,是另一个人。沈青禾从树干的缝隙里看出去,看见石崖上方的阴影里蹲着另一个人。那人手里握着一把弩。弩箭已经上了弦。

她把手伸进袖袋,摸到竹管的引线。

还有。那人说。你有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你不用去。那人说。你只要把你那个护腕给我。护腕上刻着羽林军的兵符,那是你身为校尉的唯一证明。你把护腕给我,我去交给韩家的人。就当你已经死了。乌拓,他们也放了。

裴长渊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他握着那只护腕。护腕在月光下泛着旧皮的光泽,上面的褐点像是嵌在皮里的铁锈。

护腕在这里。裴长渊说。

给我。那人伸手。

不给。裴长渊说。

为什么。

因为这个护腕——裴长渊说,是我爹留给我的。

那人沉默了。

裴长渊把护腕套回左手腕上。皮面摩擦皮肤,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你回去告诉韩家的人。裴长渊说。端阳节前,我会去北境。但我不是去报到。我是去翻案。

翻案?

裴长渊说。我不是逃兵。那三十七名伤兵,是韩孚改军报害死的。你们要清算的账,是我的账,不是韩家的账。

那人看着他。月光下,他脸上的疤显得更深。

裴长渊。他说。你翻不了。韩孚现在是京城三品。兵部有他的人,御史台有他的人,连户部的抚恤册都被他动过了。你一个人,翻不了。

我不是一个人。裴长渊说。

谁跟你。

裴长渊还没开口,沈青禾从老松树后面走了出来。

那人转头。他看见沈青禾,脸色变了一下。

你是谁。

民女沈青禾。沈青禾说。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那人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她手中的竹管上。

烟花弹。他说。

三枚。沈青禾说。每枚十里路外都看得见。你动手,我就拉引线。村里十二户合作社农民,能在半个时辰内把人叫齐。

那人没说话。

沈青禾往前走了一步。

你刚才说韩家有三路人。她说。胡家想借窝藏逃兵的罪名把合作社拖下水。你回去告诉胡家的人,合作社不是拖得动的。十二户农民,二十三亩庄稼,三百斤黄豆,四十缸酱油。这些是真东西。胡家能拖多少,民女就能长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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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嘴角动了一下。

沈姑娘。他说。你这话,我只能传一半。

传一半也行。沈青禾说。还有一件事。你叔父秦老七,在采石场咽气前托的那句话,你今晚送完了。送完之后,不用再替韩家做事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青禾说。你叔父是裴家的亲兵,你不是。你替韩家送话,韩家给你的报酬是多少,民女不管。但今夜之后,民女给你一条路。

她从袖袋里取出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青石村合作社,长工,月薪二十文,包食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