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麻烦。
窝藏逃兵。何谨说。
沈青禾的指甲嵌进掌心。
如果他们告到县衙——
本官会按律查办。何谨说。但查办的只能是裴青山。只要裴青山的户帖干净,他们告不赢。
沈青禾明白了。
何谨是在告诉她:改名换户,不是逃避,是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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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大人。她说。
何谨点点头。他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空白的户帖。
三日后,裴青山就是青石村的正户。他说。
裴长渊上前一步,从袖袋里取出按了手印的空白文书,放在桌上。
按手印。何谨说。
裴长渊伸出右手,按在印泥上。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掌心有一道旧疤。
他把掌印按在文书上。
红色的掌印,像一片叶子,落在纸上。
沈青禾看着那个掌印。
她想,从今天起,裴长渊在官府的文书上,就是裴青山了。
但他的本名,她会替他记着。
出了县衙,阳光正好。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沈青禾走在前面,裴长渊跟在后面。
走到街口时,裴长渊忽然开口。
青禾。
我刚才按手印的时候——他停住。
怎么。
我在想。裴长渊说。这个手印按下去,裴长渊就死了。
沈青禾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裴长渊。
没有。她说。
怎么没有。
裴长渊活在我心里。沈青禾说。也活在你心里。官府的纸上可以写裴青山,但你是谁,不由纸决定。
裴长渊看着她。
他的目光里有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光。
青禾。他说。
谢谢你。
沈青禾摇摇头。
不用谢。她说。你护了我两年。我护你一辈子。
她说完,转身继续走。
裴长渊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他的耳尖又红了。
街上的风吹过来,把他的长衫吹得贴在身上。他快步跟上。
两人上了马车。李大牛扬鞭,马车往青石村的方向跑。
车厢里,沈青禾从袖袋里取出账本,翻到第三十六页。她在两个字旁边的圈上,画了一道横线。
不是敌人。
她又在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实心圈。
这是真正的敌人。
马车在官道上跑着。远处的山影越来越近。沈青禾看着山影,想着今夜子时的事。
韩孚的人约裴长渊在山脚石崖下见。
她要去。
不管来的是谁,她都要去。
马车进村时,太阳已经偏西。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钟怀安。
钟怀安看见马车,快步迎上来。
青禾。他说。联盟书库
钟叔。
出事了。钟怀安说。
沈青禾的心跳了一下。
什么事?
酱缸。钟怀安说。有人往酱缸里倒了东西。
沈青禾从马车上跳下来,往后院跑。
后院的酱缸前,站着田老四和青山。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沈青禾跑到缸前。三号缸的盖子被掀开,酱液表面上浮着一层白色的东西。那东西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
这是什么。沈青禾问。
田老四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端闻了闻。
他说。但不是普通的盐。有苦味。
沈青禾的指甲嵌进掌心。
有人在警告她。
在告诉她:他们可以找到酱缸,也可以找到裴长渊。
她抬起头,看着后院墙上那道新刮痕。刮痕是铁器留下的,三道,像某种野兽的爪子。
裴长渊走到她身边。
青禾。他说。
今夜的事,你不要去。
沈青禾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他们已经动手了。裴长渊说。你再护着我,会连累你。
沈青禾笑了一下。
裴大哥。她说。
你忘了吗?她说。从你第一次把野兔扔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我就已经连累了。
裴长渊愣住了。
沈青禾转过身,看着那缸被污染的酱。
他们想毁我的酱。她说。那我就让他们知道,酱毁了,人还在。
她拿起旁边的木勺,把酱液表面的白色东西一点点舀出来。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院墙外面。
院墙外面,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
那双眼睛的主人,慢慢退进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