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村那三个女人来找沈青禾的那天,是八月十二。
来的是两个,花白发的那位没来,她的腿在去年冬天摔过,挑水时滑倒在井边的冰上。她让侄女替她来。
侄女二十三岁,脸圆,颧骨低,低颧骨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小。但她的眼底是青的,青的程度很深,是长期睡不好觉的青。她的右手揣在怀里,手心朝上,托着一个布包。
另一个女人是沈青禾在镇上见过的,手腕上有圆疤的那个。疤是被婆婆砸腌菜缸时飞起的陶片擦的,结了痂又掉了,留下一圈浅白的印。
她们不进磨坊。她们在门槛外面站着,脚踩在青石板上。石板上有一层薄薄的泥,昨晚的雨。
沈姑娘。侄女开口了。
她的嗓子是干的。干到沈姑娘三个字像是从砂岩上磨出来的。
侄女把手从怀里伸出来。布包递过来,两手捧着,像捧一件怕碎的东西。
沈青禾接了。没打开。她看的是布包的封口,结的打法是一种她没见过的活结,绳头的方向是往右绕三圈再穿。是女人打的结。
这结是我姑姑的。侄女说。
沈青禾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纸,纸折成三折。她把纸展开,纸的纹路她认得,比一般纸细,是用青竹的竹浆做的。县学的纸。
纸上写着字。毛笔写的。第一行是:
民妇陈门张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