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你一个人?」
「不是我一个人。」沈青禾说,「村里有人帮了忙。」
「谁?」
「村里人。」
迟仲没追问。他看到磨坊的门框上有新换的木板,木板比原来的厚一倍,木板的榫头是新的,榫头凿得很深,深的位置是凿在门框的硬木芯里,这不是木匠平时会凿的位置,这是为了防踢。
他还看到门框左侧的墙上有一个圆孔,孔不大,直径不到半寸,孔的内壁是光滑的,不是凿的,是被什么尖东西贯穿的,是弩箭孔。
「弩箭,谁挡的?」
「也是村里人。」
迟仲没再往下问。他把随身带的账册翻开,翻到那一页,「青石村 沈记豆腐坊 月费 未收」。他把这行字指给她看。
「这行字,对你有利。」
「有利?」
「说明胡坤的人尝试收过,没收到。没收到,你就不是他的同谋。其他十二家,交了行费的,现在都在配合衙门调查。」迟仲把账册合上。「你不用。但你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衙门需要你指认胡坤,你的证词能站得住。前提是」他看着她。「你得记住:你没交过行费,你从来没交过,你是胡坤账本上唯一一个他没啃下来的骨头。」
沈青禾点了点头,单点,不是连续的,一下。迟仲注意到了这个点头方式,这个方式和他见过的大多数农家女不一样,农家女点头通常是连续的,带着谦卑,她的点头不是,是确认,不是服从。
「还有一件事。」迟仲说,「孙有财,他烧了账本。灶膛灰里只剩一枚铁钉。」
「我知道。」
「你知道?」
「昨天,孙记的豆腐缸没冒热气。」
迟仲看了她一眼。看的方式和他刚进门时一样,只看眼睛。他见过很多人,在衙门二十年,什么眼神都见过,有人怕他,有人求他,有人恨他,有人想骗他。但他在这个十七八岁的农家女眼睛里看到的不是这些,是算。
她在算,算的不是自己,是整盘棋。
「你今年多大?」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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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管着镇上最大的豆腐坊。十三家铺子交行费,你不交。五个人带短弩来,你没出事。」他把铁尺在腰带上又磕了一下,不是刚才的收,是重新别,别得更紧了半分。「有、点、意、思。」
他转身。走了三步,停了一下,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