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暗潮

它怕人。

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的耳朵能听见。

后院的门吱呀响了一下,是风。

她回头看了一眼,风把后院门吹开了一道缝,门外是空的,但她能感觉到门外三十步远的枣树后面——有一个呼吸。

她没动。

她把陶盆重新放好。陶盆放的位置她换了一下,从枣树下挪到了灶房窗下。灶房窗下的位置是背风的,朝南,能晒到早上的太阳,但风从北边吹不进来。

她把陶盆搬到窗下,放的位置正对着灶房的墙,墙是青砖的,青砖白天被太阳晒过,晚上还会反温。

她做完这些,回到磨坊,坐在磨盘边上。

磨盘上的麻布压垫,那片翘起的麻布,她伸手按了按,麻布没有回弹。

她把麻布揭下来,麻布底下是磨芯。磨芯上有一道新的划痕,划痕不是磨豆子磨的,是被人用尖锐的东西刻的。

她用手指摸了一下划痕。划痕的形状是一个符号,三道斜纹,和她怀里那片杉树皮上的一模一样。

她把麻布按回去。麻布的翘边她用一点点豆油抹平,抹平之后麻布贴紧了磨芯,外面的视线看不出麻布下有东西。

她从磨盘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院门口的那根硬槐木棍还在,木棍的尖头被削过,木屑是白的。

她把木棍拿起来,掂了掂,木棍一尺半长,鸡蛋粗细,削尖的位置精确到整根木棍的中心点上,掂起来顺手。

她把木棍别在腰后。

她决定:从今天起,她出门带这根木棍。

她走到院门,院门外三步远,一个身影正从槐树林的方向走来。身影走得极慢,脚步是轻的,但他没刻意压脚步,他没想避她的眼睛。

是裴长渊。

他的肋下,今早他换的药布,药布的边角从布衫下摆露出来一寸。布衫是灰的,药布是白的,白和灰的反差在晨雾里很明显。

他在她面前停下。

他看了她一眼,看了一眼她腰后的木棍。

木棍以后别再放门后。

放门后你不方便?

放门后,我削一次,你不知道。放身上,你削一次,我知不知道,你看我一回。

沈青禾停了一下。

他这话她懂,他不是嫌她用木棍,他是要她知道,他自己削尖的,她得亲眼看见削,以后他离开,她得知道这根木棍上次是谁削的,什么时候削的。

他转身,他要走了。

长渊——

你肋下的伤,换药的时候我不在,你换不换?

他停了两息。

你用什么换?

你给的药布。

药布用完了你用什么?

他没答。他走了,走出三步,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你在想我。

沈青禾的耳根又跳了一下。

她没接话。

他转身消失在槐树林里。

她站在院门口,木棍还别在腰后,她伸手往怀里摸,杉树皮还在,硬硬的一块,三道斜纹,硌她心口。

她笑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往上一挑,挑了半息就压下来了。

她转身回了磨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