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看着他。他的眼睛比昨天亮了。不是自信是知道。知道该怎么做比自信更稳。

还有最后一条。她说。

什么?

他笑你十岁,你笑回去。

笑回去?

笑回去,但不是冷笑。是笑一笑,然后说十岁,但我家的豆腐不碎。笑一笑化解尴尬。回到事实。笑和事实两样东西一起用。笑了,他不防你。说了事实他不能反驳。

沈青山试了一下。笑了一笑,有点僵硬。然后说十岁,但我家的豆腐不碎。说完,他自己觉得不对。笑太假了。

笑,不是表演。沈青禾说,是你真的觉得好笑。十岁谈生意确实好笑。好笑你就笑了。笑了,自然。自然他才觉得你是真的。

沈青山又试了一遍。这—他没有刻意笑。他只是想了一下,十岁谈生意。确实好笑。然后他笑了,笑得短,但自然。

十岁,但我家的豆腐不碎。

沈青禾点头。

对了。后天,你用这套去谈。谈完了,不管成不成,回来跟我说。

沈青山走出院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里,沈青禾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账本。她在翻,翻到供货页。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数量、报价、交货、说话方式、对比、收尾、笑。

七样东西。他记住了。

他走到自己的屋。把纸拿出来。把昨天的三段加上今天的三段交货方式、对比、收尾。六段。他再看了一遍,然后在最下面写了一行:

他笑我十岁,我笑回去。然后说:十岁,但我家的豆腐不碎。

他把纸放在枕下。躺下来。窗外,天色暗了。院里传来柳氏的声音,青山,吃饭了。

来了。

他走出屋。饭桌上,杂粮粥、腌萝卜、凉拌豆腐丝。他端起碗。粥凉了一点——他喝了一大口。

姐,明天,你还教我什么?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明天你背你的七样东西。背到脱口而出。背完了我考你。考过了后天去。

他吃完饭。碗放在桌上。走出院子。

走到栅栏边。栅栏上,裴长渊今天又放了一束新的艾草。他没看见裴长渊,他大概还在河滩地挖沟。

他摸了摸艾草。薄荷味凉。凉,像姐姐教他的时候,话语里的那种冷静。冷静不是冷。是清楚。清楚,就不怕了。

他回到屋里。闭上眼。

明天背。后天去。

他翻了个身。枕下的纸硌着他的耳朵,他把纸拿出来,看了一遍。月光下,七段话写在纸上,歪歪扭扭,像十岁小孩的字。但意思不像十岁小孩的意思。他把纸放回去。闭上眼。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重。比沈大柱的轻。比裴长渊的也轻。是女人的脚步。他没有起来看。脚步走了过去,往村南。往周杏花家的方向。他把被子拉上来。明天背七段话。后天去县城。脚步声,不是他该操心的事。那是姐姐和爹的事。他只管一件事:把豆腐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