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问一下。他说。
跑堂没有拦他。行。回去问。问完了再来。
沈青山背着竹筐走了。走出鸿运楼门口,他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他站在街边,把竹筐放在地上。蹲下来,看着筐里的豆腐。
豆腐还是那两块,完整,白,表面有细纹。没碎。没坏。但他谈砸了。
他站起来。背上竹筐。往城门走。
走了约半里路,他经过一家小食肆,老刘面馆。门口挂着一块旧招牌,漆掉了大半。他看了一眼,没进去。
他走出城门。往回走。
路上,太阳大了。他走得慢,肩疼,腿也酸。竹筐里的豆腐晃着,他没有用绳子绑紧。走到约十里路的时候,他停下来坐在路边。把竹筐放在地上。打开——豆腐碎了一块。碎的边角——白色的断面,嫩。
他看着碎了的豆腐。
碎了。
他坐在路边,很久没有动。太阳从头顶晒下来。路边有一棵柳树,柳枝在风里摆。他抬头看柳枝。柳枝绿了,春天来了,但他谈砸了。
小主,
他把碎豆腐掰了一小块,放在嘴里嚼。凉的,没有味。豆腐本身没味,味在卤汁里。但他没带卤汁的碗出来——碗还在竹筐里,也碎了。
他站起来。背上竹筐。继续走。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过了西边的山头。他走进院门,柳氏在厨房,青苗在地上画东西,青谷在廊下背书。
沈青禾在屋里。
他走进去。把竹筐放在桌上。竹筐打开,两块板豆腐碎了一块,腐竹没坏,卤汁碗碎了,卤汁洒了半碗在筐底。
沈青禾看着筐里的东西。她没有问谈得怎么样,她看他的脸就知道了。
她说。
沈青山坐下来。他的肩膀松了,麻绳勒的红印还在。
谈砸了。他说。
怎么砸的?
沈青山把经过说了一遍。鸿运楼的跑堂,问他量、问他价、问他好值不值三百文。他说不出。
沈青禾听着。她没有打断。他说完以后,她沉默了约五息。
青山。
你今天做了一件很多人做不到的事:你一个人走了三十里路,进了一个你不熟悉的地方,跟一个你不认识的人说话。
沈青山看着她。他以为她会骂他,骂他谈砸了。但她没有。
但你缺了三样东西。沈青禾说。
哪三样?
第一:数量。你不知道我们能供多少。你不知道鸿运楼需要多少。你去谈之前应该先问姐姐:我们一天的产量是多少?能额外供多少?供不了全部,供一部分行不行?
沈青山低头。姐姐告诉我了,一天三十斤。但跑堂问的时候,我只想到十五斤,没想到供不了的部分可以跟别的铺子分。
可以分。沈青禾说,鸿运楼用二十斤,我们供十五斤,孙记补五斤。但我们的十五斤,必须是最好的。最好的十五斤比孙记的二十斤值钱。
值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