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肥。
赵里正把茶杯放下。放的方式不是轻轻搁,是一声搁在桌上,搁出声音说明他对这个词有反应。
积肥?你那试验田不就是靠积肥?
是。但我家一户的肥不够五亩地用。我需要全村一起积。
全村?赵里正的眉毛往上挑了一分,你让全村人把猪粪灶灰送到你家?
不用送到我家。沈青禾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纸上画着一个简单的流程图。图是昨晚她用炭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但逻辑清晰:各家原料→集中堆制→按比例分配→施到参加改良种植的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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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家把猪粪灶灰秸秆送到村口那块空地,空地我昨天看了,约三丈见方,够堆一百筐肥。我负责配比和堆制。堆好了,按各家贡献的原料量分配成品肥。分配是免费的。
免费?赵里正的声音提高了约两分,你不收钱?
不收。
那你图啥?
图全村的地产量上升。上升以后合作社的粮食总量增加。增加以后我的收购量增加。收购量增加,里正,我的收入也增加。
赵里正看着她。看的方式是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扫完以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动的方向不是笑,是认可,认可的幅度约三分。
你这丫头,算账算到骨头里去了。
不算账活不了。沈青禾把纸折好递给他,里正,您帮我在村里传个话:愿意参加改良种植的农户,从今天起把猪粪灶灰秸秆送到村口空地。送到的人,春耕前能分到免费堆肥。不送的人,不分。
不送的不分,这话有的人听了会不乐意。
不乐意就不参加。参加是自愿的,不参加也是自愿的。但秋收的时候,参加的人产量比不参加的人多六成,六成是实打实的粮食。粮食比面子值钱。
赵里正沉默了约三息。三息以后他站起来,把纸放进口袋里:行。我帮你传。但你自己去跟王全说,他是村里最犟的,他要是不参加,别人也会犹豫。
我知道。我去。
她出了赵里正家,直奔王全家。王全正在院子里用斧头劈一段硬木。硬木劈不开,劈不开的原因是木头里有一颗铁钉,钉是从旧家具上留下的,钉在木头芯里,斧刃碰到钉子就打滑。
王伯。
王全抬头看见她,没停斧头:又来找我干啥?
积肥。
积肥?王全把斧头往柴墩上一搁,你那试验田的肥,不就是豆渣灶灰鸡粪堆出来的?我看见了,效果还行。
还行是多还行?
六成。王全的嘴抿了一下,六成,我承认。
那我今天来的事,您应该不反对。
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