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部分,赵里正继续说:
坠子回到了沈家,但沈家老太爷没有回来。没有回来,沈家就开始败了。败的方式是:粮号的掌柜卷款跑了、仓里的粮食被一场大火烧了一半、剩下的粮食被官府以拖欠税粮的名义征走了。征走以后沈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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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他停了。
停的时间比之前都长,长了约五息。
五息以后他站起来,站的方式不是要走,是身体需要先站起来才能把后面那句话说出来。
沈家就散了。老太爷的三个儿子各奔东西,其中一个,就是你爷爷。
你爷爷,这句话指向了沈青禾。
指向,她第一次在这里听到了关于自己身世的直接线索。
线索,她抓住。
赵里正,你怎么认出这个坠子的?
问的方式直接,直接到赵里正看着她的眼神变了一下。变的方式不是生气,是另一种东西:他一直在等她问这个问题。
问了,他就要回答了。
回答的方式他显然准备过了,准备到他的下一句话是连贯的、没有停顿的:
因为我当年,是沈家老太爷的伙计。
伙计...
这两个字一出来,晒场上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抽走了一层以后剩下的空气变冷了,冷到沈青禾翻豆芽的手感觉到了温度的变化。
温度变化,但她没有抬头。
抬头,会让对方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表情——她不让他看到。
不让看到,但她脑子里的数据在高速运转:
赵里正,赵里正,他姓赵。沈家老太爷姓沈。他是一个伙计,伙计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沈家老太爷的人。沈家老太爷失踪以后他来到了青石村当里正,当里正二十年,
二十年,时间对上了。
对上了,那他今天来不是为了说一段往事。是为了,
这个坠子在你身上,说明你是沈家的人。沈家的人,他顿了一下: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有些事,
这三个字和沈大宝临走时说的有些事不是只靠本事就能成的结构相似但内容不同。沈大宝的有些事是威胁,赵里正的有些事是...
她还没判断出来。
但她知道了一件事:青玉坠背后的往事,揭开了。
揭开了但只揭开了一个角,角后面的全部内容她还要追。
追,从老伴儿那里追。从赵里正后面的行动中追。从她自己的身份线索中追。
线索,她低头看了一眼衣服里面的坠子。
坠子在衣服里面,看不见但感觉得到。感觉得到它的重量,重量比之前重了。
重了,不是物理上的重。是意义上的重。
意义上的重量,前世在拿到第一个品种权证书的时候感受过。感受的方式是:一张纸,轻到风吹一下就能飞走,但那张纸代表着她用了三年时间、跑了十次田间试验、分析了二千个数据点的结果。
结果,这张纸的重量不是纸的重量,是三年。
三年,青玉坠的重量可能是二十年。
二十年,她要把它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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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里正走后,老伴儿在院子门口绊了一下。绊的时候一个东西从她袖子里掉出来了,掉出来的是一个旧荷包。荷包上绣着一个字: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