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弟弟开始读书了

第一件:青谷有书了,可以开始识字。识字以后认经义,认经义以后考县学。这条路通了。

第二件:裴长渊的批注:阵型以三列为宜,前列盾、中列矛、后列弓,这是北境边军的布阵方式。她前世在军事史的资料里见过类似的描述:北境军以步兵为主,三列阵型是他们的标准编制,盾矛弓的排列顺序和间距六尺的规定,是北境军在对抗骑兵冲锋时最有效的防御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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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渊不是猎户。他至少是一个识字的、懂军阵的、在北境军编制里待过的人。他住在旧工棚里,从不和人打交道,门虚掩着,屋里有兵符护腕,他在躲什么。

她不知道他在躲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他借给她书的时候,没有犹豫。犹豫是浪费时间,和他走路的方式一样,不多,够了就行。

到家的时候,青谷正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默写今天新认的字。他写了一遍、、,三个字全对了。然后他在旁边加了一个新字:。

字他只看了一遍,看的时候盯了三秒。然后他低头在地上写:一撇、一横、一竖、一撇一捺,笔画全对,结构全对,不用第二遍。

沈青禾站在他身后看了五秒钟。五秒钟里她做了一件事:在心里把弟弟的路从头到尾重新算了一遍。

青谷识字 → 读经义 → 考县学 → 秀才 → 免役免赋 → 家的负担减半。

这条路现在有了第一步,书有了。下一步是先生。先生她暂时没有,但她自己可以做过渡,她前世的知识体系虽然偏理工科,但基本的文化素养足够教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识字和读启蒙读物。等他基础打好了,再找正式的先生。

裴长渊借的那本书,她打算让青谷从明天开始读,每天一页,读完了她讲,讲完了他默写。一天一页,二十天读完。二十天以后他可以认大约三百个字,三百个字足够读简单的经义了。

她把书放在青谷的枕头旁边,书平放着,封面朝上。磨损的封面在烛光下看起来像是一张老人的脸,皱纹密布但轮廓还在。

青谷看见书的时候,眼睛亮了。

不是她之前看到的那种被确认以后的安心感的亮,是另一种亮,更亮的,像是有人在黑暗的房间里点了一盏灯,灯光从眼睛里溢出来,照亮了他的整张脸。

姐,这是给我的?

借的。看完要还。但你可以看很久。

青谷把书拿起来,他的手指碰到了封面的时候,指尖的动作变慢了,像是怕碰坏了什么。他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标题,然后抬头看她。

姐,我明天就开始读。

他的声音还是沙的,嗓子没完全好。但沙的下面多了一种东西,不是稳,是急。急不是坏事,急说明他想要,想要说明他在动,在动说明他活着不只是没有死了,是开始活了。

沈青禾点头:明天开始。一天一页。读完了讲给我听,讲不对的地方我纠正。

青谷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然后用手指把封面上的灰尘轻轻拂了一下,拂的动作很小,像是怕书感觉到他拂得太重。

沈青禾走出西屋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风不大,月亮照着晾架上最后一根腐竹,淡金色的薄膜在月光下像一片干叶子。隔壁屋里传来青谷翻书页的声音,很轻,纸页被手指掀起来的那种沙沙声,像是有人在夜里偷偷翻开一个他不被允许碰的东西。

她没有进去打扰他。

她只是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然后回了自己的位置。

裴长渊递书的时候说了三个字:还我就行。

她说:

但她在心里加了一句:这本书的批注,我记住了。你的字迹,我记住了。你不是猎户,我也记住了。

这三样东西她不会问,不会说,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但她会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