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裴长渊的野兔

下午,她带青山上山找野菜。

十一月的山不长什么好东西了,枯草底下还有零星的荠菜和苦苣,她沿着山腰走,翻了几块石头,采了小半筐。走到山腰靠北的位置时,她看见了一个背影。

很远。

那人站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根绳索——看不太清楚,但绳索的一头系在树干上,另一头垂着。他很高,比这棵松树最矮的那根枝条还高出一截,肩膀宽,腰窄,站姿不是普通猎人的那种随意——他的重心比一般猎人低,像是受过什么训练,身体随时处在一种可以移动但不需要移动的状态。

他脚下的松针面上有脚印,很浅,几乎只有脚尖的痕迹。

沈青禾停了下来。

那人没有转身。

她看了他几秒钟——说不出什么感觉。不是害怕,也不是好奇。就是觉得这个人站在那里,和周围的树、石头、风,都融在一起了,但又不一样。像一块被风吹了很久的石头,表面什么都磨光了,但底下还是硬的。

他走了。

往山的更深处走,步伐不快但很稳,像是在走一条他走了很多年的路。他的背影在松树的阴影里缩小了,最后只剩一个轮廓,然后消失。

青山在旁边拉她:姐,走了,天快黑了。

沈青禾没回答,脚步往回转了。下山的时候她在想一件事:那只兔子半只大约一斤半,镇上兔肉一斤四十文,折合六十文。她没有给裴长渊任何回报——至少目前没有。

这个人,要么是真不在乎,要么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她想不出来。

明天,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