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是温的,是软的,那种温软不是天生懦弱,是被磨的。她进门就是低眉顺眼,连说都要垫着三层铺垫,最后说出来的也不是不,是那就这样吧。
弟弟沈青谷,十二岁,私塾读过两年,家里最被寄予厚望的人。但两年前开始咳,断断续续,去年冬天咳出过血丝,药断了近三个月,这几天更重了。他有一种很倔的自尊,吃东西总是等全家人都上桌了才动筷子,坐姿是笔直的,不管多难受都不趴着。
妹妹青苗七岁,就是个孩子,看见姐姐就往怀里扑,拿脸蹭,热乎的。她现在不在屋里,出去玩了,院子里偶尔传来她的声音。
这一家的困局,说到底是一个字:穷。
不是揭不开锅的那种穷,是每走一步都踩着薄冰的那种,随时可能踩穿,踩穿了就什么都没了。
沈青禾把这些捋清楚,坐在炕上,看着西屋角落的那道光,在心里列一张清单:现有的,能用的,缺口在哪里,能补的口子是什么。
现有资源:三间土坯房,一个院子,西屋角落里有一袋黄豆(留作种用),一盘旧石磨,父亲还有点农具。柳氏会做针线,家里有一只老母鸡,每隔两天下一个蛋。
现代知识:农科院出来的,专业是农业科学,副修食品加工。豆腐、豆腐脑、豆浆的出浆工艺,她清清楚楚;作物改良、土壤调配,是本专业;腌制、发酵的基础原理,也会。
这个冬天,能做的事,先从豆腐开始。
她从炕上下来,走进西屋,柳氏正在补一件破了洞的衣裳,光线太暗,眼睛眯成一条缝。家里的黄豆,在哪儿?
柳氏抬起头,放下针线,角落里放着一袋,大概三升左右,本是留到开春种的,怎么了?
三升黄豆,按出浆率,能做两到三斤豆腐,豆腐脑能出更多。镇上集市每隔三天开一次,最近一次是后天。
我想拿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