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家回来不到一个月，周翠花病倒了。

不是什么突然的病——是老年病的总爆发。

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加上去年冬天的一次轻微中风，她的身体已经像一台运转了八十年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磨损。

那天早上，苏念念去叫周翠花吃早饭。

推开门，看到周翠花躺在床上，脸色发灰。

周翠花的声音很弱。

妈，您怎么了？

起不来了。

苏念念赶紧打了120。

在省城人民医院的ICU里，医生跟苏念念说了实话。

老太太的身体机能衰退得很厉害。医生说，心脏病、肾功能都不好，加上去年那次中风的影响……

能不能治？苏念念问。

能维持。但……医生顿了顿，您要有心理准备。

苏念念站在那里，腿软了一下。

顾承远扶住了她。

我知道了。苏念念说。

她走出医生的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她拨通了孩子们的电话。

宝蛋从食品厂赶来了。

妮妮从北京飞回来了。

念安从公司赶来了。

念宁从少年宫赶来了。

四个人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站成一排。

奶奶怎么了？念宁问。她的眼圈已经红了。

奶奶老了。宝蛋说。

老了？念宁不理解。

就是……宝蛋不知道怎么跟妹妹解释。

你奶奶身体不好了。苏念念走过来说，医生说要住院观察。

严重吗？念安问。

苏念念看了他一眼。

念安的眼睛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严重。苏念念说，但需要时间恢复。

她知道念安看出来了。

念安是法律专业毕业的——他最擅长分析事实和证据。医生说的话、苏念念的表情、孩子们的反应，他全都看在眼里。

但他没有说破。

周翠花在ICU住了五天，转到了普通病房。

她的精神状态好了一些——能说话了，也能吃点东西。

念念。她拉着苏念念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