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渔船上亮着灯,一闪一闪的。
承远。
你说,人活一辈子,最后能留下什么?
顾承远想了想。
留下孩子。他说。
还有呢?
留下饭。
你做的那些饭。顾承远说,吃过的味道,忘不掉。
苏念念站住了。
她看着顾承远。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棱角分明,像刀刻的。
他这辈子说了很多话——但大部分都是一个字:嗯。
但偶尔,他会说出一些让她心动的话。
不是情话。
是实话。
你做的饭,我记了一辈子。顾承远说,第一碗面,第一个包子,第一顿红烧肉。都记得。
承远。
你知道吗?我重活了一辈子。
顾承远没有说话。
从一九七六年重新开始的。苏念念说,前世的我,什么都不会。嫁给你以后,天天跟你闹。后来你烦了,我也不想活了。
但后来我醒了。
我发现我重生了。一切可以重来。
所以我拼了命地对你好、对孩子好、对这个家好。
因为我不想再像前世那样——什么都失去了。
顾承远静静地听着。
海浪在远处拍打着沙滩。
我知道。他终于说。
苏念念看着他。
你知道?
我猜过。顾承远说,你忽然变了一个人。以前你不会做饭、不会持家、不讲道理。后来你什么都会了。
你不觉得奇怪?
觉得。
但你没问。
问了也没用。顾承远说,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媳妇。
苏念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句话——他说了第二次。
但每一次听到,都像第一次一样心动。
承远。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问。谢谢你没有怕。谢谢你接受了一切。
顾承远握住了她的手。
你是我媳妇。他说,一辈子都是。
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海浪一遍一遍地涌上来,又退回去。
像是时间本身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