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在那个老宅的院子里——桂花树下摆了两桌。

该来的人都来了。

孙淑芬抱着一罐自己酿的米酒：给小溪下奶的，纯糯米酿的，加了红枣枸杞。

赵雅琴送了一个金锁片：给重孙子的。

小翠送了一套婴儿衣服：我自己挑的，好看吧？

钱志明送了一箱茅台：存着，等念念长大了喝。

陈广生从深圳寄来了一对银手镯：给小念念的，深圳的工艺。

妮妮从北京赶回来了，带了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婴儿躺在桂花树下，周围飘着金色的桂花。

我给侄子画的第一幅画。她说，标题叫《新生的希望》。

念安什么也没送。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帮着洗碗、端菜、收拾桌子。

念宁逗念念初逗了一下午：小侄子好可爱！你看他的小手！你看他的小脚！你看他的眼睛像谁？

像你。宝蛋说。

去去去，像他爸。

像妈。林小溪说。

那完了。念宁做了一个鬼脸，又是一个闷葫芦。

全家人都笑了。

那天晚上，客人散了以后，苏念念一个人抱着念念初站在桂花树下。

月光洒在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念念。她轻声对怀里的婴儿说。

念念初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

你叫念念。苏念念说，知道这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念念初当然不懂。他只是吐了一个泡泡。

念念，就是念念不忘。苏念念说，太奶奶的，也是念念不忘。

我念念不忘的是什么？

是这辈子的每一天。

每一顿饭。

每一个人。

她低下头，在念念初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要好好长大。她说，太奶奶会看着你。

苏念念抱着念念初在桂花树下站了很久。

她在想一些事情。

她重生了快三十年了。

从一九七六年到二零零四年，二十八年。

二十八年里，她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作精，变成了有四个孩子、有一个孙子、有一个全国餐饮帝国的女人。

她赚过钱、亏过钱、哭过、笑过、绝望过、也幸福过。

但有一件事她一直没做——

她还没有正式把念念餐饮交出去。

她还在这个位置上当家。

孙淑芬管着日常运营，但最终决定权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