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零年夏天，茨开小学的食堂建好了。

从苏念念第一次来这个村子，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这一年里，她来了四次。

第一次是去年春天，带着孙淑芬来走访了李念慈的家，决定建食堂。

第二次是去年秋天，她带着施工队来了——从怒江县城请了一支建筑队，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在学校旁边盖了两间平房。

第三次是今年春节前，她带来了厨房设备——两口大铁锅、四口铝锅、一个蒸笼、一台冰箱、几十套餐具。都是她从省城运过来的，光运费就花了八千块。

第四次就是现在——食堂要开业了。

食堂不大。

一间做厨房，一间做餐厅。

厨房里砌了两个灶台，用柴火和煤球都可以烧。餐厅里摆了十张长条桌，二十条板凳，能同时坐一百多个孩子。

墙上刷着白灰，苏念念让人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念念食堂：好好吃饭，好好读书。

食堂开业那天，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茨开小学的校长叫和德明，五十多岁的傈僳族老人，在这里教了二十多年书。他站在食堂门口，激动得手都在抖。

苏女士，我代表全校师生，谢谢你。他握着苏念念的手，久久不松开。

别谢我。苏念念说，让孩子们吃饱饭，是最基本的事。

基本？和校长苦笑了一下，在这之前，我们连这个都做不到。

的确如此。

茨开小学有二十七个学生，从一年级到四年级。

这些孩子大多数住在山上，最近的要走半个小时山路，最远的要走两个小时。

他们早上从家里带一个冷洋芋或者一块荞麦粑粑，就是全天的口粮。中午饿了就啃一口，渴了就喝山泉水。

很多孩子营养不良——个子矮、脸色黄、头发枯。

李念慈就是这样。

从今天开始，每天中午食堂管一顿午饭。苏念念站在操场上，对全校师生说，有肉、有菜、有汤，管饱。

孩子们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但老师们都哭了。

苏念念亲自设计了食堂的食谱。

她让和校长从县城找了一个厨师——一个叫阿花的大姐，四十多岁，做过红白喜事的大席，手脚麻利。

每天的菜单不能重样。苏念念跟阿花说，周一到周五，每天中午一荤一素一汤。主食米饭管够。

一荤一素一汤？阿花有点不敢相信，这……这得多少钱？

钱我来出。苏念念说，我每个月给食堂打三千块钱，足够覆盖所有开支。如果不够，再加。

三千块？和校长的眼睛瞪得老大，这够买多少肉啊！

够的。苏念念笑了，我算过了。二十七的孩子，加上老师和你们，一共四十个人左右。一个月三千块，平均每人每天两块五毛钱。够吃了。

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手写的食谱——

周一：红烧肉炖土豆、炒青菜、紫菜蛋花汤

周二：西红柿炒鸡蛋、醋溜白菜、骨头汤

周三：酱香鸡腿、炒豆角、冬瓜汤

周四：肉末茄子、拍黄瓜、萝卜排骨汤

周五：红烧鱼块、炒土豆丝、番茄鸡蛋汤

这食谱我试过了。苏念念说，营养均衡，味道也好。你照着做就行。

阿花接过食谱，翻来覆去地看。

苏女士，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做饭的。苏念念说，跟您一样。

食堂开业的第一天中午，苏念念亲自下厨。

她要做一顿红烧肉炖土豆——这是她最拿手的菜，也是她重生后做的第一顿像样的饭。

五花肉从县城买了二十斤，土豆从村里收了几十斤。

肉切成麻将大小的块，冷水下锅焯掉血水，捞出来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