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念念和孙淑芬退了房，坐上了去深圳的长途汽车。

广州到深圳两百多公里，汽车走的是国道，颠颠簸簸开了四个小时。

苏念念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镇变成了农田，又从农田变成了工地。

越靠近深圳，工地越多。

到深圳市区的时候，苏念念彻底愣住了。

到处都是工地。

马路两边全是脚手架，推土机轰隆隆地响，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过，扬起漫天灰尘。到处都在打地基、盖楼、修路。

这哪是城市啊，孙淑芬捂着鼻子，这是个大火地。

苏念念没说话。

她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栋楼刚打了地基，另一栋楼已经盖到了三层。远处有一栋高楼，外面包着绿色的安全网，顶上有一台塔吊在转。

空气里弥漫着水泥和钢筋的味道。

苏总！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念念回头，是陈广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深圳，穿着一身西装，手里拿着一顶草帽。

欢迎来到深圳。陈广生笑了笑。

你怎么在这？

我在深圳也有生意。走，我带你们看看。

陈广生领着她们往工地里走。

路上全是卡车和推土机，灰尘大得睁不开眼。苏念念用手挡着脸，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这边是商业区，陈广生指着一片刚打完地基的工地，明年就是一片商场。那边是住宅区，后年交房。再那边是工业区，已经有一些厂子搬进来了。

什么厂？

电子厂、服装厂、玩具厂。都是从香港搬过来的。

苏念念看了看四周——到处都是工人，穿着灰色工作服，戴着安全帽，扛着钢筋、搬着砖头，忙得热火朝天。

这些人从哪来的？

全国各地。陈广生说，湖南、四川、江西、安徽，哪里都有。深圳本地人不多，大部分是外地来的打工仔。

工资多少？

一个月七八十块，包吃住。比老家种地强多了。

苏念念点了点头。

她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看到路边搭了一排简易棚子——卖盒饭的、卖汽水的、卖烟的、卖日用品的。

一个卖盒饭的摊子前围了好几个人，苏念念走过去看了看。

盒饭是铝饭盒装的，里面是白米饭，上面浇了一勺炒青菜和一块红烧肉。

多少钱一份？

一块五。

苏念念买了两份，和孙淑芬一人一份。

米饭是籼米，比东北大米糙一些，但蒸得还行。红烧肉是酱油焖的，肥瘦相间，配着青菜，味道一般但管饱。

一般。孙淑芬吃了两口。

别挑剔了，工地上的盒饭能这样不错了。苏念念把饭吃完了。

吃完以后，陈广生带她们去了一个路边的小饭馆。

来，尝尝这个。陈广生点了几个菜——煲仔饭、炒牛河、咸鱼鸡粒炒饭。

煲仔饭端上来的时候，苏念念眼睛亮了。

小砂锅里盛着白米饭，上面铺着腊肠切片。米饭粒粒分明，底下有一层金黄的锅巴，腊肠是广式的，甜咸口。

苏念念拿勺子拌了拌，酱油浇上去，咸甜适中。

她舀了一口放进嘴里——

米饭是硬的，有嚼劲，锅巴是脆的，一声。腊肠是甜的，肥肉部分入口即化，瘦肉部分紧实有嚼头。

好吃。苏念念点了点头。

煲仔饭是深圳的特色。陈广生说，打工仔下了班，来一份煲仔饭，热乎乎的，一天的累就消了。

苏念念又尝了炒牛河——河粉是宽的，滑溜溜的，配着豆芽和牛肉爆炒，镬气十足。咸鱼鸡粒炒饭也好吃，咸鱼切碎和鸡粒一起炒，鲜香扑鼻。

广东人做菜有讲究。苏念念放下筷子，镬气。

陈广生点头，镬气是广东菜的灵魂。大火猛炒，出锅要快，菜要有锅气。

苏念念想了想，把煲仔饭的做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道菜不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