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回来第三天，苏念念就收到了陈先生的电报。电报是从广州中转的，内容只有一句话：请寄牛肉酱样品五罐至香港地址某某某。

苏念念把电报看了两遍，叠好放进抽屉。她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找马志远。

老马，出口的事，我需要你帮忙。

马志远正在省城迎宾招待所的大堂里巡视，听了这话停下脚步：你说。

香港有个华侨商人要我们的牛肉酱做样品，但我不确定走什么手续。你认识外贸系统的人没有？

马志远想了想：省外贸局有个副处长姓方，前年在我这儿住过两个月，人不错。我帮你约个时间。

三天后，苏念念坐在省外贸局方处长的办公室里。方处长四十出头，戴着厚厚的近视镜，桌上堆满了文件。

苏厂长，你要做食品出口，首先得过两个关。方处长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是商检，你的产品必须通过省食品卫生监督所的出口检验，标准比内销严格得多。第二是配方审核，有些成分在国外是禁用的，比如某些色素、防腐剂，你得一项一项核对。

苏念念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方处长，我的产品主要是三类——卤味、酱料和速冻面点。哪一类的出口门槛最低？

方处长推了推眼镜：酱料。卤味涉及到肉类制品，检验检疫最严格，需要屠宰检疫证明、加工车间卫生等级评定，起码要半年准备期。速冻面点也不简单，面粉和馅料里的添加剂要符合目的国标准。酱料相对好办，主要是检测微生物指标、重金属含量和添加剂。

那就从酱料入手。苏念念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目标市场是东南亚，新加坡和马来西亚。那边的华人多，口味接近。

方处长点点头：方向没问题。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东南亚国家的食品标准，很多参照的是欧美体系。他们的盐含量上限比我们国内标准低，味精的使用量也有限制。你那个牛肉酱，按现在的配方，盐肯定超标。

苏念念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她做了五年食品，太清楚自家产品的配方了。牛肉酱之所以味道浓郁，一个关键因素就是盐的用量——盐不仅调味，还能提鲜、防腐、帮助酱料乳化。减盐，意味着要重新调整整个风味体系。

回到食品厂，苏念念一头扎进了研发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