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上有一万六。四家门店的利润,刨去周转金,能拿出来一万二。
够了。
够是够,但留的余量太少。苏念念摇摇头,万一设备坏了要修、原料涨价、前期铺货回款慢,都得有钱顶着。我算过,最稳妥的办法是再贷五千到八千块。
银行贷款?
马志远没接话,把笔记本揣回兜里,跟着她走出土坯房。外面的日头正毒,照在空地上白花花的,远处田里的玉米叶子晒得打了卷。
贷款的事,你自己去跑。马志远说,我在招待所那边有些关系,但银行的事,得你自己拿出东西来。
我知道。
从看地的地方回来,苏念念直接钻进了厨房。
新品研发从卤味开始。卤鸡爪是她最有把握的产品——成本低、受众广、保质期长,做好了能铺到各个供销社的柜台上。
鸡爪是早上从肉联厂拉来的,整整一麻袋,五十斤。苏念念先把鸡爪倒在大铝盆里,加了半盆清水,泡了两个钟头,把血水拔干净。水变成浅粉色,她换了三遍水,最后一遍加了点白醋,去腥。
泡好的鸡爪捞出来,一只一只检查。有淤血的用剪刀剪掉指甲,有老皮的用刀刮干净。处理完的鸡爪白白净净,皮上带着淡淡的光泽。
大铁锅坐上水,冷水下鸡爪,加姜片、葱段、料酒,大火烧开。水开后再煮三分钟,撇去浮沫,捞出鸡爪放进冷水盆里。过凉水的鸡爪皮会收紧,卤的时候不容易破皮。
接下来是卤水。
苏念念的卤水配方是三年里一点一点调出来的。底汤用的是猪筒骨和老母鸡,提前一天炖好,撇去浮油,留清汤。
香料包是她自己配的:八角十颗、桂皮两段、花椒一大把、干辣椒二十个、草果三颗拍裂、香叶十片、小茴香一撮、丁香五六粒、陈皮一小把、白芷两片。所有香料用纱布包好,系紧,放进底汤里煮开,转小火慢炖半个钟头,让香料的滋味一层一层渗进汤里。
调色用的是冰糖炒糖色。铁锅里放三两油、半斤冰糖,小火慢慢熬。冰糖先化开,起泡,颜色从浅黄变成琥珀色,再变成深红。等糖色变成枣红色、冒出细密的烟时,苏念念迅速倒入一大碗开水——一声,焦糖色的水翻滚起来,带着浓郁的焦甜味。
小主,
糖色水倒进卤汤里,汤的颜色立刻变成了漂亮的琥珀色。再加酱油、盐、味精,尝一口,咸鲜打底,回味里带甜,香料的味道在舌尖上层层绽放。
处理好的鸡爪放进卤汤里,大火烧开,转最小火,盖上半盖。
卤鸡爪最忌讳大火猛煮——皮烂了骨头还没入味。得用最小的火,让卤汤保持在微微冒泡的状态,卤一个半钟头,关火后再焖两个钟头。
苏念念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台边,一边看火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厨房里弥漫着卤水的味道,浓稠、醇厚,八角和桂皮的甜香混着花椒的麻、干辣椒的辣,一层叠一层,把整个屋子裹得密不透风。
一个半钟头后,苏念念揭开锅盖。
卤汤在微微颤动,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鸡爪沉在锅底,颜色已经变成了深琥珀色,个个饱满,皮上泛着油亮的光。
她用筷子夹起一只。筷子刚碰到鸡爪,皮就软软地陷下去,说明火候到了。她把鸡爪放到盘子里,等不烫手了,拿起来咬了一口。
鸡爪的皮入口即化,胶质在舌尖上铺开,黏黏的、糯糯的。咬到筋的地方,有嚼劲但不费牙,嚼着嚼着,卤水的味道从筋络里渗出来——先是咸,然后是甜,然后是花椒的麻从舌根蔓延上来,最后干辣椒的后劲到了,辣意不算猛,却绵长,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苏念念把鸡爪放下,又夹了一只尝尝骨头——骨髓吸满了卤汁,嘬一口,浓香满口。
她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