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开锅盖的时候，汤汁已经收得只剩薄薄一层，挂在排骨上，油亮亮的，筷子一戳就能扎透。

苏念念尝了一块。

排骨酥烂到骨头边上轻轻一扯就脱开了。肉是那种入口即化的软，但又不散，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糖色带来的甜味恰到好处，酱油的咸鲜在后头追着，干辣椒和八角在底下垫了一层暖意。

她点了点头。

中午十一点半，顾承远回来了。

他在门口闻到了味道，今天做排骨？

庆祝一下。苏念念把菜端上桌——红烧排骨、拍黄瓜、一锅白米饭。

宝蛋和妮妮从里屋跑出来，看见桌上的排骨，眼睛都亮了。

妈！排骨！妮妮爬上凳子，伸手就要抓。

洗手去。苏念念拍了拍她的手。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

顾承远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苏念念碗里，又给两个孩子一人夹了一块。

宝蛋咬了一口，骨头一声就吐出来了：妈，你这排骨做得越来越好吃了。

那是。周翠花也夹了一块，嚼了两下，点头，肉炖得烂，入味，甜咸口，好吃。念念这手艺，搁以前能开馆子。

已经在开了。顾承远说了一句。

周翠花瞪了他一眼：我是说正经馆子。

桌上的人都笑了。

苏念念低头吃饭，没接话。

排骨确实好吃。肉酥到用筷子就能分开，酱汁拌饭能吃两碗。她自己也吃了不少，吃完以后把碗收了，洗了手，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

下午，赵德海来了。

他带来了一沓材料——李向前的审讯笔录摘要。

辽城那边的协查函到了，加上咱们这边的纵火、假身份证，数罪并罚，检察院已经在走程序了。赵德海喝了口茶，李向前一开始还嘴硬，后来看到假身份证和那张地图，就不说话了。

他的同伙呢？苏念念问。

旅馆里搜出来两个，一个叫孙大勇，一个叫黄志强，都是辽城跟过来的。已经移交辽城公安了。至于昨晚给李向前报信的人——

赵德海顿了顿。

查到了。是旅馆老板的小舅子，跟李向前是牌友。昨天打牌的时候听说公安在查城南一带，就给他透了个风。

那人也抓了？顾承远问。

抓了，按包庇罪处理。

苏念念长出了一口气。

嫂子，这回算是利利索索了。赵德海站起来，我回部队了，有事你找我。

送走了赵德海，苏念念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天。

冬天的日头短，下午四点就开始暗了。西边的天边挂着一层薄薄的晚霞，橙红色的，被风吹得散开来。

院子里的鸡在啄食，白菜窖里码着过冬的大白菜，晾衣绳上挂着宝蛋的棉裤，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一切都在。

她深吸了一口气。

上辈子，她最后是在一个雨夜里咽的气。那时候她身无分文，住在漏雨的平房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李向前早就跑了，带着她仅剩的那些钱。

这辈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有揉面留下的茧子，掌心有被热水烫出的红印，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净利落。这是一双做过饭、端过盘、数过钱、打过架的手。

这双手，这辈子挣来了三个门店、一个仓库、一个家。

她把手揣进围裙口袋里，转身回了屋。

厨房里还炖着明天的卤汤底子，该去看看火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