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远天没亮就起了身。

他披上军大衣，走到院子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点了。烟雾在清冷的空气里散开，他靠在墙上，眉头拧成一团。

苏念念昨晚说的那番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李向前——那个前世骗光她积蓄的男人，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出狱了。她嘴上说不怕，可顾承远看她眼睛底下的青黑，就知道她一夜没睡好。

他不可能让她再受委屈。

顾承远把烟掐灭，转身回屋。苏念念还睡着，怀里搂着顾念安，小婴儿的呼吸又轻又匀。她另一只手搭在床沿上，顾妮妮的脚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到了她胳膊底下。

他走过去，轻轻把妮妮的脚挪开，给苏念念掖了掖被角。

出了门，他先给省军区保卫科的张建军打了个电话。

老张，有个事需要你帮忙盯着。顾承远压低声音，有个叫李向前的，之前在咱们这片儿劳改，快出来了。你帮我查查他的释放日期，还有他出来之后的去向。

张建军在那头顿了一下：跟你有仇？

跟我媳妇有关系。前世……算了，你就当是我家一个仇人。我担心他出来以后找麻烦。

行，我这两天就安排人去摸。

挂了电话，顾承远又给在县公安局的战友赵德海去了一个。赵德海管着户籍这块，消息最灵通。

德海，李向前这个人你听过没有？

李向前？赵德海翻了翻桌上的档案，听说过，前两年诈骗判的，在咱们这片的劳改农场。怎么了？

他什么时候出来？

我看啊……应该就是这几天。三月底四月初的事。

顾承远心里咯噔一下。比苏念念说的时间还早。

德海，他出来以后你帮我盯着点。这个人可能要对我家属不利。

赵德海沉默了两秒：顾副师长，这事我记下了。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他刚出来，身上没钱没路子，翻不出什么大浪。

顾承远没接话。他太清楚了——上辈子李向前能把苏念念骗得团团转，靠的就是那张嘴和那副老实巴交的皮囊。这辈子苏念念是不同了，可谁也说不好那个男人会不会狗急跳墙。

挂了两个电话回来，苏念念已经醒了，正坐在灶台前烧火。

怎么起这么早？顾承远把军大衣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睡不着。苏念念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我想着今天得去几个店里转转，顺便把安全措施弄一弄。

顾承远拉了个小板凳坐下：你打算怎么弄？

省城一店和二店都装上门锁，晚上打烊以后从里面栓死。仓库那边也得加把锁，再让守夜的老周搬进去住。苏念念往锅里加了水，还有啊，我准备跟淑芬说一声，让她那两家店也注意点。她那个新城市离这儿不算远，万一李向前跑过去……

你想得周到。顾承远点头，我这边也安排了，让张建军和赵德海帮忙盯着。李向前一出来，我就知道。

苏念念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头看顾承远，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