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烧到冒烟，倒一勺菜籽油，等油温降下来一些——婆婆嫌油大，油就不能太热，不然菜一进去全是油裹着。但也不能太凉，太凉菜就水塌塌的没口感。

她估摸着油温差不多，先把芹菜和红椒丝扔进去，滋啦一声响，铲子翻炒几下，芹菜断了生，翠绿里透着红椒的亮色。盛出来放一边。

原锅不用再放油，直接把白菜心倒进去。大火快炒，铲子不停翻动，白菜在锅里哧哧地响，菜帮子先软，菜叶子后蔫，前后不到一分钟。再把刚才炒好的芹菜和红椒倒回去，加半勺盐——比平时的量少了三分之一，撒了几滴醋，翻匀出锅。

整个厨房飘着一股子清爽的菜香。

白菜翠绿，芹菜嫩黄，红椒点缀其间，颜色搭配得齐齐整整。菜帮子咬一口，咔嚓脆，嚼在嘴里有股淡淡的甜味。菜叶子软嫩，裹着芹菜的清香和红椒的微辣。醋的酸味若有若无，只在舌根上留一丝清爽。

她又用豆腐做了个汤。豆腐切薄片，锅里清水烧开，放豆腐、虾皮、紫菜，点几滴香油，撒葱花。汤色清亮，豆腐白嫩，紫菜墨绿，虾皮金黄，喝一口，暖胃又清淡。

菜端上桌，周翠花先尝了口炒青菜，嚼了两下。

这回还行。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筷子没停，又夹了一筷子。

妈，这是少油少盐的做法，您尝尝合不合口味。苏念念给她盛了碗豆腐汤。

凑合。周翠花端起碗喝了口汤，豆腐太嫩了，一夹就碎。

下次我给您煎一下再煮汤。

顾承远坐在桌边，扒了两口饭，突然开口：妈，念念做了一下午饭，您觉得还行的话就多吃点。

周翠花抬头看了儿子一眼：我说两句还不行了？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现在吃顿饭还不能挑了？

顾承远张了张嘴，被苏念念一个眼神拦住了。

承远，别说了。她给婆婆夹了块豆腐，妈，您吃菜。

这顿饭吃得并不愉快，但好歹没人摔筷子。

饭后，苏念念在厨房洗碗。水龙头的水哗哗响着，她低着头，手指机械地擦着碗沿。

宝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小声说：妈妈。

奶奶又凶你了。

苏念念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回过头，看见宝蛋站在门口，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睛里有股子说不清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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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没说妈妈，她就是嘴巴碎。

才不是，我都听见了。宝蛋的嘴唇抿紧了，她嫌你做的菜不好吃，嫌你拖的地不干净，嫌妮妮衣服穿少了——今天都出太阳了，还嫌你给弟弟穿少了。妈，你做得挺好的啊。

苏念念蹲下来，把宝蛋拉到跟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宝蛋，奶奶是长辈，妈妈照顾她是应该的。

可是——

没有可是，去写作业吧。

宝蛋站了一会儿，没动。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妈，你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