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资比这边多五块。省城物价高，租房子的钱我出。

小翠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小翠的男朋友在新城市，是汽车修配厂的工人。苏念念知道这事，特意问了一句：你对象那边咋办？

小翠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他说……他说再说吧。

苏念念心里明白，这话的意思八成是男朋友不太乐意。但她没多劝——年轻人的事，得他们自己想清楚。

剩下的人手，二店交给小娟管面案，柱子跑采购，其余帮工维持原班。孙淑芬统管两家店，每周去两边各盯两天。

事情安排得七七八八，苏念念松了口气，可一转头看见院子里堆着的几口大箱子，又觉得头疼。

顾承远走了，去省城先安顿住处。临走前他说：房子我收拾过了，能用的家具都留着。你们把衣服被子带上就行，锅碗瓢盆到那边再买。

那店里的灶台设备呢？苏念念问。

灶台带不走，到那边重新置办。马志远说装修他负责，厨房设备看你需要啥，他那边出钱买。

苏念念了一声，心里默默把灶具这一项从搬家的清单里划掉了。

宝蛋从里屋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沓纸：妈！你看！

苏念念接过来一看——是宝蛋画的画。蜡笔画的，歪歪扭扭的线条，上面画了一座大房子，门口站了好几个人。旁边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字：我和好朋友。

这是谁？苏念念指着画上几个火柴人。

这个是张卫东，这个是李小明，这个是王小丫。宝蛋一个一个指，他们都是我在新城市的好朋友。妈，我们走了，他们咋办？

小主，

苏念念蹲下来，看着宝蛋的脸——九岁的孩子了，脸上的稚气还没退干净，但眼神已经有了小大人的认真。

你可以给他们写信啊。苏念念说。

写信？

对。到了省城安顿好了，你就给他们写信。告诉他们省城啥样，你在新学校咋样。他们也能给你回信。

宝蛋想了想，点了点头，又问：那我能把画送给他们不？

能。搬家之前，你多画几张，一人送一张。

宝蛋了一声，转身又跑回里屋去了。

苏念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九岁的孩子，到新城市要交新朋友，去省城又得再交一遍。大人觉得搬家是往上走，孩子觉得搬家是告别。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厨房。

该做晚饭了。

今天做东北乱炖——天冷，吃这个最暖和，也最顶饱。

五花肉切厚片，肥瘦相间的那种，下锅煸出油。等肉片两面微微焦黄，把切好的土豆块、白菜帮子、粉条、豆腐一起扔进去。粉条是提前泡过的，红薯粉条，耐煮。豆腐是北豆腐，切成厚块，先拿油煎了一面，定型。

加水没过所有食材，大火烧开，转小火咕嘟。

苏念念又切了一把白菜叶子扔进去——帮子先下，叶子后下，这样不会煮得太烂。

加盐、酱油、一小勺大酱。东北乱炖的精髓就在这个大酱——黄豆酱，咸鲜带点甜味，是这锅菜的灵魂。

咕嘟了二十分钟，揭开锅盖，汤汁已经收了大半，变成浓稠的酱色。土豆炖得面面的，筷子一夹就碎。粉条吸饱了汤汁和肉香，晶莹剔透，入口滑溜。白菜软烂但不散，咬一口汤汁在嘴里炸开。五花肉肥的部分已经炖化了，油脂融进汤里，整锅菜又香又浓。瘦肉部分还保持着形状，酥软入味。豆腐更绝——煎过的那面吸满了汤汁，一口咬下去，外皮微韧，里面嫩得像蛋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