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令下来那天是个大晴天。

一月初的北方，天冷得干干脆脆，出门呼口气都能结成白雾。苏念念正在店里盘账，孙淑芬风风火火从门口跑进来，棉袄都没系扣子，脸冻得通红。

念念！念念！

咋了？苏念念抬头，手里还捏着算盘。

你家承远，调令下来了！孙淑芬两只手撑着膝盖喘气，我刚才在食堂听人说的，说调去省城军区，副师长！

苏念念手里的算盘珠子掉了一颗在桌面上。

她弯腰把珠子捡起来，搁回算盘上，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停，说：我知道，他昨晚跟我说了。

你知道？孙淑芬直起腰，眼睛瞪得溜圆，你咋不早跟我说！

昨天才定的，正式文件今天刚到。苏念念把账本合上，推到一边，你坐，喝水不？

不喝！孙淑芬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拍着大腿说，我就说嘛，承远这能力，早晚得往上调。新城市这小地方，哪装得下他。

苏念念笑了笑，没接话。

她心里在盘算另一件事。

顾承远昨晚回来的时候，脸色跟平常一样，进门先看了看两个小的，又问了宝蛋和妮妮放学了没有，然后才坐到桌边，把调令递给她看。

红头文件，军区的章，白纸黑字——顾承远同志任省军区副师长，兼任某部师长，即日赴任。

两个字最扎眼。

苏念念当时把文件看了两遍，放下，问他：多久搬？

给一个月时间交接。顾承远说，我先过去，你们收拾好了再搬。

一个月……苏念念低声重复了一遍。

一个月。她要在一个月之内把新城市的两家店安顿好，把省城的合作敲定，把一家老小搬去省城安顿下来。

顾承远当时又说了一句：那边房子军区分配，两室一厅，够住。

苏念念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此刻孙淑芬坐在对面，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恭喜话，这才想起来问正事：那你那店咋办？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苏念念把手里的笔放下，正了正身子，淑芬，我走了以后，新城市这两家店，我打算都交给你管。

孙淑芬愣了一下：都给我？

不是给你，是让你管。苏念念纠正她，账还是这么算，利润你拿三成，我拿七成。你负责日常经营，进货渠道、人员管理、账目核对，原来咋干还咋干。年底我回来盘一次总账。

孙淑芬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她低头搓了搓手——她的手粗糙，关节处都是裂口，这是这几年在灶台上熏的、冷水中泡的。

念念，我……我行吗？两家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