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2月,新城市。
苏念念站在老城区的十字路口,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这里比省城还要热闹几分,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
同志,请问鸿运楼怎么走?一个拎着行李的外地人向她打听路。
往前走,过两个路口,左拐就能看到。苏念念笑着指了指方向。
那人道了谢匆匆走了。苏念念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微眯起。
鸿运楼。
这三个月来,她已经把新城市的餐饮市场摸了个遍。
国营饭店有四家,都是老牌子,靠着公家饭堂的生意稳稳妥妥;老字号有七八家,最老的一家据说传了三代,靠的是街坊邻居的口碑;至于私人小馆,那就更多了,有卖早点的、卖夜宵的、卖面条的,零零散散加起来有几十家。
但最让苏念念上心的,是鸿运楼。
这家开在市中心的饭店,门脸气派,三层楼的青砖瓦房,门口停着小汽车。苏念念找人打听过了,鸿运楼的老板叫王德发,本地人,在新城市经营了十几年,跟区政府的关系铁得很。
她前天去鸿运楼吃了一顿饭。
白切鸡端上来的时候,苏念念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鸡倒是嫩,皮黄肉白,蘸着沙姜酱料,味道中规中矩。砂锅粥也好喝,稠稠的,虾和贝壳放得多,鲜得很。
但也仅此而已。
苏念念放下筷子,心里有了数。这鸿运楼走的是稳当路子,靠着关系和地段,生意不愁,但菜式老派,缺乏新意。
吃得怎么样?顾承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苏念念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家小馆子里,面前是一碗刚端上来的砂锅粥。
还行。她舀了一勺,吹了吹,粥不错,但要是加点皮蛋瘦肉,再放点胡椒粉,味道会更好。
顾承远笑了笑,没说话。
这三个月,苏念念天天在外面跑,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家。四个孩子全靠保姆和顾承远照顾,他一句怨言都没有。
你什么时候急过?顾承远突然开口。
苏念念一愣,抬头看他。
调令下来的时候,你不急。搬家的时候,你不急。来新城市三个月了,你还是不急。顾承远看着她,眼里带着笑,你到底什么时候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