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烤箱还在运转,维奥莱特精疲力竭地坐回餐桌旁,顺手扯过当天的《预言家日报》,百无聊赖地翻看起来。
报纸上的版面依然是一片歌舞升平。不论是前天晚上震惊全伦敦的麻瓜恐袭,还是魔法部内部那些早已暗流涌动的权力内斗,在油墨字里行间都找不到半点踪影。编辑们似乎更热衷于刊登大幅的飞天扫帚广告,或者连篇累牍地去热烈报道其他国家正处于如何水深火热的动荡之中,以此来彰显不列颠魔法界的安宁。
唯一让维奥莱特多看了两眼的是在报纸角落里新开辟出来的一小块专栏。那是一个关于家庭医疗魔法的科普探讨,主笔的署名姓琼斯。维奥莱特有些好奇地挑了挑眉,猜测这大概是苏珊的哥哥。栏目除了原有的各种日常健康问题咨询,最近还特意加了一些关于常用魔咒伤害的应急救治手段。
她起身翻出去年圣诞节苏珊送她的那本《家用常见治疗魔法与伤口急救手册》,两相对照着研读起来,试图找点事情做。
没过多久,客厅里再次传来噼啪的幻影移形声。埃德蒙带着西弗勒斯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玄关,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散发着淡淡腥咸气味的牛皮纸袋。
“抱歉,回来晚了,”埃德蒙一边解下斗篷,一边解释道,“在布鲁塞尔那边耽搁了一阵。玛格丽特一家实在是太热情了。他们一见到多琳,就非得拉着我们俩再吃一顿丰盛的午饭,期间拽着我问了无数个关于伦敦恐袭的问题。等听说你还要买食材,他们又风风火火地把我和多琳拉到当地的市场里逛了好半天,非要把当天最好的食材都塞给我带回来。”
维奥莱特接过食材袋,感受着里面传来的新鲜海腥味,忍不住笑着打趣道:“让我猜猜,菲利普是不是又把英国的治安和天气批得一无是处了?”
“噢,完全被你猜中了。”埃德蒙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不过说真的,某种程度上菲利普也没说错,至少布鲁塞尔今天的天气比伦敦晴朗多了。”
他看着女儿,眼神里多了一丝安抚,温声说道:“放心吧,小维。你妈妈在那边安置得很好,精神也比在伦敦时放松了不少。她刚到那儿就已经在和玛格丽特筹划着,打算去你们假期逛过的那几家麻瓜裁缝铺子里接一些零碎的缝纫活干干了,省得自己闲下来胡思乱想。”
维奥莱特听到这里,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有些调侃地眨了眨眼:“那看来下次你去看妈妈的时候,记得把她的宝贝缝纫机也一并带过去,不然她一定会念叨死你的。”
西弗勒斯在原地稍稍缓了十几秒,等那股幻影移形的不适彻底过去后,也默不作声地走上前来,挽起袖子帮维奥莱特将食材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分类整理。
“埃德蒙,”西弗勒斯在将一包新鲜的北海灰虾放进冰盒后,转过头看向正在端烤猪排的埃德蒙,声音低沉地开口询问,“今天晚上……我能不能在公寓里熬制一些魔药?药房那边下午新送来了几笔补血药剂和生骨灵的加急订单。”
他顿了顿,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严峻:“前天的袭击到底还是影响到了不少麻瓜出身的巫师。现在圣芒戈和翻倒巷的药房里,相关的应急魔药订单激增了数倍,大家似乎都想囤一些在家里有备无患。我想尽快把这批熬出来。”
埃德蒙端着烤盘犹豫了片刻。他看了看狭小的厨房,又想了想周围那些情绪正敏感的麻瓜邻居。
“就在厨房吧,西弗勒斯。”埃德蒙盘算了一下,把滋滋冒油的烤猪排放上餐桌,“一会儿我把厨房的操作台和空间稍微往外扩展一点,把抽气扇开到最大。这样不会影响到街坊邻居。况且补血药剂的魔药蒸汽本身也没什么毒性,只要不飘散出去引人注意就行。”
入夜,公寓里的氛围呈现出奇妙的和谐与忙碌。
电视机已经被关掉了。维奥莱特坐在餐桌旁,左手边堆着几本晦涩难懂的古老炼金术大部头,右手边则铺开着以斯拉最近寄给她的回信。她正咬着圆珠笔帽,神情专注地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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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斜靠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时不时地看看厨房里的动静。西弗勒斯的动作精准、利落,无论是切碎草药时的间距,还是搅拌药液时的弧度和圈数,都完美得像是用尺子和天平衡量过无数遍一样。暗红色的魔药在坩埚里缓缓翻滚,和教科书上标注的完美成色一模一样。
埃德蒙不由得感叹道:“行云流水,真是像艺术一样。西弗勒斯,看你熬制魔药真的是一种享受。很难让人相信你只是个霍格沃茨的三年级学生。”
西弗勒斯握着搅拌棒的手稳如泰山,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有那对藏在黑发下的耳朵,在坩埚蒸腾的微热雾气中,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维奥莱特也从密密麻麻的炼金公式中抬起头,看了一眼厨房里神情认真的西弗勒斯,以及那口正翻滚着暗红色气泡的坩埚。
她极其顺手地转了转手里的圆珠笔,重新低下头去啃以斯拉关于古代魔文排列的复杂回信,同时头也不抬地对埃德蒙拆台道:“爸爸,那是因为你只看他自己熬药。你没见过他指点别人熬魔药的样子,只要他往你身后一站,那绝对就不是什么艺术,而是活生生的恐怖片了。”
说到这里,维奥莱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惨痛的经历,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想当初,我可是费了老鼻子劲,才从他那能把坩埚当场冻裂的眼神里幸存下来的。”
埃德蒙听着女儿生动的描述,想象着那个过分严肃的少年在学校里沉着脸训人的模样,忍不住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带着长辈特有的宽厚与包容。
似乎是受到了笑声的干扰,又或者是被维奥莱特的调侃精准地戳中了某根神经,厨房里的西弗勒斯脚下的步子错开一步,挺直了脊背,背对着厨房外的父女俩,留给他们一个绝不妥协的冷酷后脑勺。
他盯着坩埚里颜色趋于完美的魔药,坚决不让维奥莱特看到他此刻脸上究竟是怎样一副混杂了恼羞成怒与几分窘迫的异样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