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清晨,维奥莱特推开病房门时,房间里只有艾琳一人静静地坐着,眼神空洞。维奥莱特有点疑惑,西弗勒斯不是贪睡的人,难道昨天在贝尔比那里没回来?
维奥莱特试了试随身小包里闲置很久的定位护符,发现西弗勒斯就在附近。她放下心,收掉床头那束已经略显枯萎的雏菊,换上了一束新鲜的桔梗,随后熟练地支起病床桌,一边铺开《魔药周刊》,一边用柔和的语调为艾琳继续朗读上面关于“龙血凝固与否对药效影响”的最新论文。
二十分钟后,病房门被推开。西弗勒斯大步走了进来,他的头发还有些潮湿,但显然经过了细致的打理;脸色有些苍白,但已经没有了眼底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维奥莱特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促狭:“怎么,斯内普先生,昨天才分开一天,今天为了见我,还专门洗了个澡?”
西弗勒斯迈向床边的步伐微微一顿,面孔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避开了维奥莱特的视线,转而扶起艾琳的另一侧:“……我只是不想把某种动物的臭味带到这里来。”
维奥莱特收起桌板,两人一左一右扶着艾琳,缓缓向电梯厅走去。眼见维奥莱特想继续调侃刚才的话题,西弗勒斯便主动说起了昨天的实验进展。
“我和贝尔比调整了配方,”他低声解释道,目光平视着前方,“晨露比例下调,替换成了银露水,同时用星辰粉替代了月长石粉末。”
“星辰粉我知道,我们吃的果子的果核嘛,之前温室里你和我提过。”维奥莱特点了点头,小心扶艾琳进入了电梯,“但银露水是什么?”
“《特殊药剂指南》里被归类为美容类的奢侈材料,只有两三种非常昂贵的美容药剂会用到。采集过程极其繁琐。需要在满月下、从未被触碰过的银器表面采集。”西弗勒斯按下六楼按钮,“银器种类与月光的照射时长都有极为严格的限制。”
维奥莱特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西弗,怎么配方越改越贵了?我之前不是嘱咐过你注意成本吗?难道是为了以后降本更容易,所以第一版做的特别贵吗,我说的留空间不是这个意思。”
“现阶段不是考虑成本的时候。”西弗勒斯语调平静,但维奥莱特听出了一丝无奈的味道,“总要先研制出第一版,才能慢慢寻找替代材料。没有成功的先例,剩下的都是空谈。”
维奥莱特也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一直保持沉默、仿佛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艾琳,忽然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最后阶段,加入……1滴……瞌睡豆汁液。”
电梯刚好到达六楼,叮的一声脆响,却没人迈步。维奥莱特和西弗勒斯双双僵在了原地,他们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齐齐转过头,死死盯着艾琳。
“……妈妈?” 西弗勒斯颤抖着唤了一声。
“艾琳!” 维奥莱特也在瞬间红了眼眶,惊喜地低呼。
两人同时出声,随后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又立刻将目光投向了艾琳。艾琳的眼神清明了一些,她那双久未聚焦的黑眸先是在西弗勒斯脸上缓慢地转了一圈,像是要重新辨认这张轮廓分明的面孔,随即转向了一旁的维奥莱特。她看着维奥莱特,轻轻地、礼貌而又疏离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艾琳转过头,面容再次转向西弗勒斯,固执地将那个技术细节重复了一遍:“药剂熬好……冷却阶段……最后加一滴瞌睡豆汁液,试试看。”
西弗勒斯极力压下心头山呼海啸的激动,急切地点头承诺道:“我会和贝尔比沟通,按你的建议试一试。”
维奥莱特担心她突如其来的热切会瞬间击退艾琳刚刚建立的自我,尽可能柔化了自己的声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艾琳,我们要继续在花园走走吗?这里的绣球开得很好,或者……如果你感到疲倦,我们可以现在也可以回病房。”
艾琳的视线再次与维奥莱特交汇,神情依旧有些木然,她沉默了片刻,唇角勉强拉出一个极小的弧度:“……非常感激你。”
维奥莱特听出了她的客套和不安,笑咪咪地调侃道:“只要您不嫌弃我是个话痨就行。”
考虑到这对母子有太多迟到的对话需要填补,维奥莱特极有眼力地退后一步,轻快地按下五楼的按钮,示意西弗勒斯把艾琳扶出电梯:“那我先下楼去五楼整理些东西,你们聊。”
电梯门在母子二人的身后合上,花园里的微风吹动着各色花瓣,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西弗勒斯扶着艾琳慢慢走到长椅边坐下。
“托比亚呢?”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卷走。
“死了。”
艾琳那双空洞的眼睛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崩塌,她只是僵硬地抬起手捂住嘴,试图做出一个悲恸的动作,但根本哭不出来。几秒钟后,她放下手,目光低垂,专注地盯着自己指甲上那些细微的竖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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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弗勒斯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还存在的模样,积压在心头的一股戾气却怎么也发泄不出来。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除了那个死人,你就没有其他想问的了吗?对于这几年发生的事,对于我的事?”
艾琳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眼神聚焦在西弗勒斯的脸上。
“……我进了医院不久后,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很久,喉咙里仿佛压着沙砾,“我只是……没有力气抬眼,也没有力气回应。有些时候,我想告诉你,我想说‘对不起’,或者只是想喊你的名字……但我做不到。”
西弗勒斯沉默了。他看着母亲那张几乎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那上面刻满了岁月的凌虐。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想去散散步吗?”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最平庸的提议,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些,“花开得不错。”
艾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几株向日葵正昂着金灿灿的头颅,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她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