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奥莱特忍不住轻笑出声，重新坐回艾琳床边，哼起了一首在圣吉尔时玛格丽特常为尚塔尔唱的儿歌。

西弗勒斯依然靠在窗边，手里端着小花盆，借着半开的床帘和那盆死气沉沉的罗勒做掩护，目光一寸一寸、极其细致地描摹着阔别了一个半月的维奥莱特。

除了皮肤因为日晒呈现出更健康的麦色，鼻梁上冒出了几颗淡淡的雀斑，她的脸颊似乎也圆润了一点——看来比利时的那些炸虾肉饼、华夫饼和姨妈家的炖肉确实很有效果。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折磨了他一周的疑问：“所以，为什么整整十天不回信？我还以为……是那封信里我语气不妥，拒绝了你母亲的邀请，让你感到被冒犯了。”

维奥莱特正哼着小调，听到这话，歌声戛然而止。她转过头，瞧见西弗勒斯眼里掩藏地并不好的试探，嘴角的笑意顿时扩大了。

“噢——原来我们无所不能的斯内普先生，这几天一直在提心吊胆地自我反省呢？”她促狭地拖长了语调，“我才没有生气。我是看到某人在信里用极其幽怨的语气写的，恨不得开学特快上再见的句子，临时起意，决定给你一个惊喜。”

她微微直起身，神秘地眨了眨眼：“而且，中间确实出了一件极其令人惊喜的意外。尚塔尔——就是玛格丽特姨妈家那个最小的女儿，我的小表妹，她是个女巫。前天才发现的，她救了她的哥哥，让菲利普免于从他的越野摩托上飞出去摔断脊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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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弗勒斯原本还在为那句“幽怨”而有些恼羞成怒，此刻神色却微微一动：“魔力暴动？”

“对，很典型的六岁小女巫的魔力暴动。”维奥莱特笑着摆摆手，“不过这可吓坏了姨妈一家。你应该很好奇我怎么忽然去了巴黎吧？就是为了这事。由于比利时没有专门的魔法街道，埃德蒙为了让玛格丽特姨妈一家彻底安心并见识一下真正的魔法世界，特意带他们去了一趟巴黎的隐蔽街。”

说到这里，维奥莱特的眼睛亮晶晶的：“他们还给尚塔尔买了一只小小的灰林鸮作为入门礼物，那只叫‘栗子’的小猫头鹰就是她的。不过因为要当天来回，行程实在太仓促了，我们甚至没来得及在巴黎的其他地方好好游玩。这确实有点遗憾，我对卢浮宫一直很好奇。”

西弗勒斯眼中也闪过一丝唏嘘。他之前对维奥莱特信中那些琐碎的亲戚从未真正放在心上，反正都是庸俗、吵闹的麻瓜，却没料到那之中竟然隐藏着一个女巫。

正当他准备开口时，病房门被人轻快地推开了。博纳姆医生和两个实习医师走了进来。

“哦，今天挺早的，斯内普先生。”博纳姆医生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抽出了魔杖。

维奥莱特立刻识趣地站起身退到一旁。西弗勒斯也站直了身体，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病床上的艾琳身上。随着博纳姆医生魔杖的挥动，几道柔和而复杂的魔法光芒从她枯瘦如柴的身躯上泛起，或红或绿，在病房里交织成一片迷离的色彩。

博纳姆医生仔细端详着光芒的强弱与走向，片刻后收起魔杖，在夹板上写写画画，时不时和后面的实习医师讨论一两句。随后，她抬起头，目光在西弗勒斯和维奥莱特之间转了一圈，调侃道：“斯内普先生，看来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你竟然迎来了访客，这可真是极其难得。”

西弗勒斯脸庞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他抿了抿嘴，生硬地回答：“只是霍格沃茨的同学。”

博纳姆医生发出了一声愉快的低笑，倒也没有当场说破少年的羞涩。她转回正题，指了指记录板对西弗勒斯说道：“不过，你的努力没有白费。艾琳的状态比上周要好，肌肉没有继续萎缩，甚至……我观察到了一些微小的、充盈的迹象。锻炼必须坚持，而且今天她的精神状态似乎很不错。”

西弗勒斯愣住了，他看着病床上那个依旧双目失神、毫无反应的女人，迟疑地问：“……每天她都是这样，怎么就能看出她‘不错’？”

“魔力，斯内普先生，魔力是骗不了人的。她的魔力有轻微的波动痕迹，这通常意味着内心深处也产生了某种精神上的刺激。你今天带她散步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如果你能在之后保持这种沟通，也许……” 博纳姆医生没有把话说满，“不管是什么内容，我建议你都最好保持下去。”

西弗勒斯转过头看向维奥莱特。维奥莱特显然也被这个诊断弄得有些发懵，她今早絮絮叨叨地东一句西一句闲聊，想到哪说到哪，话题跨度极大，她完全不知道是哪一个话题或者哪一个词触动了艾琳的感官。

她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地回看西弗勒斯，似乎在无声地询问：刚才……我说了哪句特别的话吗？

西弗勒斯看着她那副有些不知所措的神情，心底泛起久违的、温润的柔软。他轻轻笑了一声，转回身，对着博纳姆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们会保持这种沟通的，博纳姆。”

博纳姆医生赞许地颔首，随后转身吩咐身后的两名实习医师：“把这些波动记录下来，明天的魔药处方剂量要微调，精神方面的魔药……”

两位实习医师动作迅速地开始在病历板上书写。待博纳姆一行人彻底走出病房，随着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带上，长廊上的喧嚣也被彻底隔绝在外。

西弗勒斯注视着身边的小女巫，眼睛里迸发出明亮的光彩：“看起来，暑假期间，你恐怕要每天准时来这里报到了，斯诺小姐。”